第9章
第二次做完笔录后,陈劲生又被带回了小房间。
和之前一样,没有窗户,只有一张固定在墙边的铁架床、一把椅子、一个不锈钢马桶。
头顶的灯光整夜没灭。
陈劲生靠在床头,闭着眼睛,但没有睡。
脑子将今晚的每一个环节都重新复盘了几遍。
确认没有漏洞之后,他才真正放松下来,任由困意席卷而上。
不知道过了多久,房间门从外打开:“陈劲生,你可以走了。”
陈劲生站起身,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脖颈,骨头发出细微的咔嗒声。
他把椅子上搭着的外套拿起来抖了抖,其实也没什么好抖的,就是一种下意识的习惯。
走出小房间,跟着民警来到值班台,后面的工作人员抬头看了他一眼,面无表情地递过来一张单子,让他签字。
陈劲生接过笔,在指定位置签下自己的名字。
“你的东西。”
工作人员从抽屉里取出一个透明塑料袋,里面装着一些零钱。
至于沈婉蓉的诺基亚?
这种罪证早在昨晚报完警就拔电池扔垃圾桶了。
陈劲生清点了一下零钱,揣进口袋说了声谢谢,转身走出警局大门
清晨的冷风裹着潮湿的空气扑面而来,他深深地吸了一口。
自由的感觉,真好。
离开警察局后,陈劲生并未直接前往医院,而是先回家洗了个澡,换了身干净衣裳。
顺便还在路上给母亲方秀梅买了份早餐。
根据前世的记忆,这次他爹得昏迷两天,好在没有性命之忧。
到医院后,方秀梅并没有问陈劲生昨晚到哪里去了,一门心思都记挂着还在病房里昏迷不醒的丈夫,陈劲生给她带的早餐也没吃两口。
陈劲生好说歹说,才说服她先去附近的宾馆开间房休息一下,由自己先在这儿照看着,下午她再来替。
安顿好母亲后,陈劲生并未直接回父亲病房,而是先去了趟九楼。
昨晚他和汪大勇等人被抓回警察局的时候,沈婉蓉被救护车拉来了医院。
既然沈婉蓉他父亲都已经介入了,想必以其身份,让医院为沈婉蓉安排一间VIP病房是轻而易举的。
陈劲生刚出电梯,就看到不远处一名护士查完房推着手推车从一间病房里出来。
“你好,昨晚十点左右有个昏迷的女病人被送来你们医院,请问她现在在哪个病房?”
护士一脸警惕的上下打量陈劲生,问道:“你和病人是什么关系?”
“我是她学生。”陈劲生答道。
“刚刚我出来的那间就是。”
“好的,谢谢。”
护士微微颔首,推车离开。
车轮碾过地板发出轻微辘辘声,在安静的廊道里格外清晰。
陈劲生上前,抬手敲了敲门。
然而还没等他把手放下,面前的门把手忽然转动,随后一个中年男人出现在面前,与他四目相对。
男人看上去五十出头的样子,国字脸,浓眉大眼,身材伟岸,穿着一件深色的行政夹克外套,里面是白色的衬衫,给人一种不怒自威的感觉。
看到男人的那一刻,陈劲生立刻明白了刚刚护士为什么那么爽快就把沈婉蓉的病房在哪儿告诉自己。
感情是病房里有家属在。
眼前的男人正是沈婉蓉的父亲,临安市市委书记,沈镇南。
“老沈,谁来了?”
沈镇南身后,一道温婉女声传出。
“叔叔好,我叫陈劲生,是沈老师的学生。”
陈劲生主动自报家门:“我来探望一下她。”
沈镇南的表情有些诧异,原本的打算是过两天找个机会和这个年轻人聊一聊,聊表谢意,显然没想到陈劲生会主动找过来。
此时他还不清楚眼前看着人畜无害的少年正是昨晚嚣张的给他发他女儿艺术写真照,还夸他女儿真棒的家伙,否则肯定不会给他半分好脸色。
“我知道你。”
沈镇南回过神,淡笑着开门,并让开半个身位,右手做了一个请进的手势:“你就是昨晚救了婉容的年轻人吧?”
病房里,先前说话的妇人闻言也从床边起身走了过来,笑盈盈的上前对陈劲生说道:“你就是那个小陈?快进来,快进来!”
陈劲生有些茫然。倒不全是装的。
眼前美妇容貌端庄,和沈婉蓉有七分相似,看上去只有三十多岁的样子,但气质上多了几分成熟的风韵和岁月沉淀的从容。
穿着打扮简约但不简单,称得上气质雍容。
这样一个美妇突然如此热情,换了谁也会不知所措。
“我叫郑怡云,是你们沈老师的妈妈。”
“哦哦,郑阿姨好。”
陈劲生恍然回神,赶紧问了生蚝。
“小陈,阿姨可以这么叫你吧?”
郑怡云拉着陈劲生到病床边的椅子坐下:“阿姨和你沈叔叔得谢谢你啊,要是没有你,婉容的清白就毁了。”
“您太客气了。”
陈劲生脸不红气不喘的说:“就昨晚的情况,我想换了其他人也会帮一下的,况且我当时脑子也没转过弯了,要是直接把沈老师送医院来,恐怕就没有后面那么多事了。”
“话不能这么说。”
一旁的沈镇南用一次性杯子给陈劲生倒了杯热水:“小陈,事情的所有经过我和你阿姨都了解过了,你做的已经够好了。”
“我...”
陈劲生挠了挠头,要是再继续谦虚下去,恐怕双方都会很累。
况且沈镇南夫妇也没有再给他谦虚的机会。
在沈镇南的眼神示意下,郑怡云从身旁病床上的LV手提包里取出一张工商银行的卡,塞到陈劲生的手里:“这是阿姨和你沈叔叔的一点心意,希望你能收下。”
陈劲生看了眼手里的银行卡,短暂的停顿之后将卡轻轻放在了身旁的床头柜上,然后抬起头,目光坦然地看向郑怡云和沈镇南:“阿姨,我不是为了挟恩图报来的,这钱我不能要。”
郑怡云和沈镇南对视了一眼,像是在说:“看吧,我猜到了他不会要。”
“阿姨相信你,也知道给钱有点俗,但这钱你必须收下。”
郑怡云斟酌措辞解释道:“一方面是想表达一下我们家对你的谢意,另一方面也是我们夫妻想求个心安。”
“你叔叔是体制内从政的,他所处的位置有些复杂,不能欠下太大的人情债。”
“小陈,你能懂阿姨的意思吗?”
两世为人的陈劲生自然知道沈镇南的身份,况且郑怡云已经暗示的够清楚了。
世界上什么债最难还?
是人情债。
到了沈镇南这个位置,每一个决策、每一次人际往来都可能被放大、被解读和被利用。
聪明人说话,向来点到即止。
如果陈劲生再拒绝,那就是不识好歹了。
也容易让郑怡云和沈镇南以为他是不是什么别的企图,反而不美。
短暂犹豫后,陈劲生最终还是应了下来:“那...好吧,就听阿姨的。”
郑怡云见陈劲生不再坚持,脸上的笑容立刻舒展开来,松了口气。
她重新拿起床头柜上的银行卡交到陈劲生手中,说道:“好孩子,不要有心理负担,这都是你应得的。”
这次陈劲生没在推辞,直接将卡揣进口袋。
为免尴尬,他将话题引向此行的正主:“对了,沈老师现在是什么情况?”
“从昨晚一直睡到现在都还没醒。”
郑怡云转头看着床上的女儿沈婉蓉。
沈婉蓉身上盖着白色的薄被,一头乌黑的长发散在枕头上。
脸上已经不像昨晚那样发烫流汗,恢复了正常,只是还没有醒过来。
郑怡云语气骤冷:“还好那帮可恶的歹徒给她下的不是什么危及生命的毒药,否则——”
身旁站着的沈镇南闻言,眼神里也是透着森然寒意。
陈劲生余光扫过沈镇南的脸,心道这把稳了。
汪大勇,准备接受权力的制裁吧!
就在这个时候,病房门口处忽然又传来三声敲门。
咚咚咚。
陈劲生下意识地朝门口看了一眼,然后主动站起身来。
他是晚辈,又正好坐在离门口最近的位置,去开门是理所应当的事。
沈镇南看了他一眼,没有跟他抢
房门打开,外面站着一男一女两名警察。
“是你!”
四目相对,双方皆是一惊。
女警诧异的问道:“你怎么会在这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