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天刚蒙蒙亮。
田小虎一夜没睡。
脑子里反复回放着李美兰那声极轻的叹息，和她蜷缩起来的背影。
“呜……”
大黄凑过来，湿漉漉的鼻子蹭着他的手背，喉咙里发出关切的声音。
田小虎翻身坐起，看着狗子清澈的眼睛，心里那股子憋屈劲儿又涌了上来。
“走，出去转转。”
他胡乱套了件旧T恤，推开木门。
一人一狗，走在清晨的村道上。
黄榜村，放眼望去，也确实只剩下土黄。
黄泥路，黄土墙，穷得掉渣。
刚走到村口那棵老槐树下，田小虎就看到了一道倩影。
林玉儿正提着个小竹篮，站在槐树下，碎花裙子在晨风里轻轻摆动，像一朵沾着露水的野百合。
她是村里唯一的“文化人”，高中毕业，皮肤白净，跟村里其他黑黢黢的姑娘不一样。
换做平时，田小虎早就嬉皮笑脸地凑上去了。
“哟，玉儿妹子，这么早，采露水泡茶喝啊？”
他习惯性地开口，话里的调儿却软趴趴的，没了往日的精气神。
林玉儿回过头，清秀的脸上掠过一丝讶异。
眼睛在田小虎脸上一扫，柳眉微蹙：“田小虎，你眼睛怎么这么红？跟人打架了还是生病了？”
“没事，昨晚没睡好。”田小虎含糊地应付。
他现在没心情跟村花逗闷子。
满脑子都是自己那不争气的东西，看谁都觉得对方在嘲笑自己。
林玉儿还想说什么，田小虎已经摆摆手，领着大黄径直往前走了。
“这人今天怎么怪怪的……”她望着田小虎的背影，小声嘀咕。
没走多远，迎面就撞上了村长刘长贵。
刘长贵挺着个啤酒肚，地中海发型在晨光下油光锃亮，手里还夹着根烟。
“小虎，正好！我家那水缸裂了条缝，你小子手巧，待会过去帮我补补。”
他语气理所当然，把田小虎当免费长工使唤。
田小虎心里烦躁，脚步都没停：“长贵叔，今天不得劲，改天吧。”
“嘿你这小子！”刘长贵在他身后直瞪眼。
田小虎懒得理会，继续往前走。
“突突突……”
一阵刺耳的摩托车轰鸣声传来。
田小虎下意识往路边让了让。
黄榜村有摩托车的，掰着指头都能数过来。
这辆最新最亮的“红色250”，除了村霸王麻子的儿子王莽，没别人。
果然，下一秒，那辆红色的摩托车就从他身边飞快驶过。
经过他身边时，车头猛地一拐，后轮精准地碾过路边的一个小水洼。
“哗啦！”
混着黄泥的脏水，劈头盖脸地溅了田小虎一身。
从头到脚，没一处干净地方。
摩托车在前面停下，王莽回过头，满脸横肉挤出一个嘲讽的笑容，露出一口被烟熏得发黄的牙。
“哟，这不是小虎嘛。怎么着，大清早的就玩泥巴啊？”
“王莽，你他妈故意的？”
“走路不长眼啊？”
王莽把脚往摩托车上一架。
“挡了老子的道，没直接创死你就算你命大。溅你一身泥水怎么了？给你这身穷酸味洗洗，还不好？”
田小虎抹掉脸上的泥水。
要是搁在以前，他早就冲上去跟王莽干一场了。
可现在，昨晚那股无力感再次涌遍全身。他感觉自己就像个被戳破了的气球，连骂人的力气都提不起来。
他没说话，只是死死盯着王莽。
王莽被这眼神盯得心里发毛，干笑一声转头看向林玉儿。
“玉儿，上车，哥送你。”
林玉儿冷着脸后退一步：“不用了，我自己走。”
这时，一直安静待在他脚边的大黄，突然动了。
它悄无声息地跑到摩托车旁边，对着排气管滋了一泡长长的黄尿。
空气中，瞬间弥漫开一股骚气。
王莽的笑声戛然而止。
他低头一看，脸都绿了。
“我操！你这死狗！”他跳下车，抬脚就要去踢大黄。
大黄灵巧地一闪，退回到田小虎身边，冲着王莽龇牙咧嘴，喉咙里发出威胁的低吼。
田小虎看着王莽那气急败坏的样子，再看看自己脚边威风凛凛的大黄，心头那股憋屈和绝望，像是突然找到了一个宣泄口。
他愣了一下，随即爆发出一阵大笑。
“哈哈……哈哈哈！”
他笑得前俯后仰，眼泪都快出来了。
“好狗！真他娘的是条好狗！”田小虎弯腰，狠狠撸了一把大黄的脑袋，满身的泥水似乎都不那么难受了。
王莽被一条狗尿了车，又被田小虎当面嘲笑，脸上挂不住，恼羞成怒地指着他：“田小虎，你他妈找死！你给老子等着！”
骂完，发动摩托，“突突突”地冲远了。
田小虎转身，朝村子另一头走去。
离着老远，都能听到王麻子承包的鱼塘方向，传来他那公鸭嗓子的骂人声，半个村子都听得见。
“手脚麻利点！老子花钱雇你们，今天这网鱼捞不完，谁也别想拿钱！那个谁，动作快点，没吃饭吗！”
那是王莽的爹，黄榜村真正的土皇帝。
回到那间破土屋，大黄还在兴奋地摇着尾巴，仿佛在邀功。
田小虎却没理它。
他走到墙角，
拿起那块碎了一角的玻璃片。
他看着镜子里那个狼狈、落魄、满身泥污的自己。
眼神空洞。
他缓缓地，解开了裤腰带。
镜子里，那东西软趴趴地耷拉着。
他伸手拨弄了两下。
依旧毫无反应。
脑子里又浮现出李美兰那丰腴的身体，和她最后那失望又烦躁的叹息。
连个女人都喂不饱。
老子活着还有个什么屌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