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营业员大姐很快把衣服包好了,还额外塞了一双丝袜当赠品。
许阳果断付钱。
姜甜两手拎着纸袋,快走几步跟上他。
“许哥,谢谢。”
“好啥好!”许阳头也没回,“买衣服的钱,回头直接从你工资里扣。你手里的钱,留着给你妹妹买点好的补补。看看她,瘦得跟个排骨精似的。”
姜甜吸了吸鼻子,壮着胆子说:“许哥,其实你是个好人,我知道。你是故意多给我留钱,好让我妹妹能好好养身子,对不对?”
许阳翻了个白眼,没接话,继续往前走。
姜甜鼓起勇气把心里话全说了出来。
“虽然你看着挺坏,说话也凶,但我知道,你其实很善良。”
许阳终于停了下来。
“哟呵?你是我肚子里的蛔虫啊?还能知道我在想什么?那你再猜猜,我下一句要说什么?”
姜甜一愣,随即低头认真思考起来。想了半天,她试探着说:“......回家?”
许阳摇摇头,一脸惋惜。
“答错咯!扣你一个月工资,我下一句才会说‘回家’。走,回家!”
姜甜嘴巴张成一个O型,脑子转了好几个弯,才勉强把这段话理清楚。
这谁能猜到啊?
他分明就是在玩文字游戏、耍无赖嘛!
姜甜抱着两个纸袋,站在铁西百货门口的寒风里,她越想越不是滋味。自己连公司大门朝哪边开都不知道,就已经欠了一屁股债?
她看着许阳越走越远,小嘴一瘪,快步追了上去。
“许哥!等等我,你刚才不是认真的吧?”
许阳没回头,但姜甜清清楚楚听见他笑了一声。
姜甜抿着嘴,加快脚步跟上,心里偷偷骂了一句:太坏了!
“阳哥!阳哥!”
一道粗嗓门突然从身后传来。
许阳回头望去,只见一个满脸横肉的壮汉正朝他大步奔来,一道刀疤从他眉骨直拉到下颌,身上的夹克衫被风灌得鼓鼓囊囊,气势汹汹。
“哥,你今早跑哪儿去了?我去你家敲了半天门没人应。”
“啥事啊?你被狗撵了?”
“工人村那边有几个刺头,咱们的保护费一直收不上来。哥几个正准备去治治他们,给那帮小子放放血,让他们知道知道,这儿到底谁他妈说了算。”
原主这些年能在铁西区混得有头有脸,靠的不仅仅是那股子狠劲,更离不开这帮肯给他卖命的弟兄。
这帮人跟他从小一个院子里长大,上学一起打架,辍学一起混社会。
王二狗就是其中之一,打仗出了名的不要命。他曾手持土制狼牙棒,一人追着十八人砸,只此一仗,二狗之名,名震铁西。
还有个弟兄,当年为了帮他扛事儿,至今还在牢里蹲着。
许阳略一沉吟:“保护费的事,先放一放。你把哥几个喊齐,晚上来我家聚聚,我有事跟你们说。”
王二狗心里头有些犯嘀咕,往常阳哥最在意这些地盘上的事,今天怎么反倒不急了?
但他从来不会多问,许阳说啥就是啥,这是刻在骨子里的信任。
“哥!保证给你喊齐了!”
“你们自己带菜来,我可不会做饭。”
王二狗嘿嘿一笑,露出一口白牙。
“嗯呐!”
把姜甜送到家属院楼下,许阳调转车头就走,他得琢磨琢磨该怎么安排那帮兄弟。
姜甜回到家,看见妹妹正在厨房做晚饭。说是厨房,其实就是楼道拐角搭的一个小煤炉子,上面架着一口黑铁锅。
姜娴听见脚步声抬头,手里的铲子“啪”一声掉在地上。
“姐……你、你怎么穿成这样?”
她从没见过姐姐这般模样,一身职业装,衬得人又精神又好看。手里还提着两个铁西百货字样的纸袋,与这间破旧的屋子格格不入。
一瞬间,姜娴猛地明白过来。
许阳又是免债、又是给工作、还掏钱给她治病,这世上怎么可能有平白无故的好心?
一定是姐姐牺牲了自己,才换来这一切。
姜娴感觉心都要碎了。
她蹲下身子,把脸深深埋进膝盖,眼泪控制不住地从指缝涌出来,一滴一滴地砸在地上。
是她害了姐姐,是她毁了姐姐一辈子。
要不是她得了这个破病,要不是她拖累了这个家,姐姐根本不用走到这一步。
“小娴?小娴你怎么了?”
姜甜慌忙蹲下身,紧紧握住妹妹冰凉的手。
她很快明白过来,妹妹肯定是想歪了,正在拼命自责。她不敢耽搁,赶紧把事情的经过从头到尾讲了一遍。
姜娴满脸泪痕,仔细盯着姐姐的眼睛,想找到一丝委屈或者隐忍。
可那双眼睛里干干净净,只有坦然和安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