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刘志远只觉得老脸一阵发烫。
他刚才还在心里笑话人家,结果人家随手掏出来的东西,就抵得上他全家好几年的开销。
这个时期手里能拿出这玩意的,没一个简单角色。
完蛋,看走眼了!
许阳按下一串号码,响了两声,那头便接了。
“喂!马三,你姐是不是在法院上班?”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粗嗓门,“对啊!咋了?你小子被判了?”
“滚你妈的!我有件事,想让你姐帮忙打听一下。”
“什么事?放!”
“自行车厂不是破产了吗?我想买条生产线,你帮我打听打听评估价。要是价钱合适,我直接给它拉回来。”
“这.......这他妈不犯法吧?”
“废话!我能让我媳妇儿干犯法的事?”
“你别骚了吧唧的,谁是你媳妇儿?等着!”
马三原名马苟,跟他是多年的兄弟。
这小子就好认个干亲,干爹干妈加起来,光许阳知道的就不下五个,关系硬得很。
刘志远再看许阳的眼神,跟刚进门时完全不一样了。
他在心里把自己骂了好几遍:刘志远啊刘志远,你也是活了大半辈子的人了,怎么还能以貌取人呢?
他连忙从兜里摸出一盒红梅,抽出一支,双手递到许阳面前。
“许老板,您抽烟。”
许阳眼皮子抬了抬,“咋?我不年轻气盛了?”
刘志远陪笑,“嗐!您这话说的。不气盛那还叫年轻人吗?我想气盛还气盛不起来呢!”
“哟,弯转的倒挺快,准备跟我来个卧薪尝胆?”
刘志远赶紧摆手。
“那哪儿能啊!我就想看看您这儿有没有我能出把力的地方。您要是不嫌弃,我给您跑跑腿。工资您看着给,够家里人吃口饭就成。”
许阳盯着他看了两秒,这才伸手接过烟。
刘志远心里一松,连忙摸出打火机,双手拢着火,小心翼翼凑到许阳跟前帮他点烟。
他已经在家躺了一年多。家里四口人,老婆没工作,儿子上高中,老母亲常年吃药,每天只能坐吃山空。
他五十三了。扛大包抢不过年轻人,去擦皮鞋又拉不下脸。好歹以前是管着几千人大厂的厂长,他实在做不到。
可现实从不心软,不会因为他做不到就格外留情。
一年多的失业生活,已经磨平了他往日所有的骄傲和体面。
别说低头服软,只要能有份正经营生糊口,就算让他当场跪下,他都不带犹豫的。
都快活不起了,面子有个卵用。
这时,电话铃声响了起来。
“喂!”
“喂!阳子,我帮你问妥了!生产线五十万一条,你要的话,直接去找我姐就行,她带你去办手续。”
许阳嘴角抽了抽,这孙子报的价,跟拿尺子量过他钱包似的。
“你特么是看我存折报价的吧?”
电话那头,马三理直气壮。
“朝我嚷嚷啥?钱又不进我口袋!听我姐说,价格还能谈,那玩意儿搁那儿闲置一年多了。你抻着点,公家的东西,该砍价就砍价,别顾及我姐的面子。”
“成,我等会儿过去看看。”
“那我先给我姐打个电话说一声。对了,你个狗逼去了别瞎叫唤,我姐脸皮薄,回头整急眼了我跟你没完。”
“行了行了,真磨叽,你要是能有我这样的姐夫,偷着乐去吧!”
许阳笑着骂了一句,挂了电话。
他回头瞥了一眼刘志远,“刘厂长,有时间跟我走一趟?”
刘志远 “噌” 地一下站了起来,小跑着凑过来,脸上褶子挤在一起,笑得跟朵菊花似的。
“有有有!您叫我老刘就成!”
许阳目光从他身上挪开,落在姜甜身上。
“你也一起过来。”
“噢噢!来了来了!”
姜甜被点名,三步并作两步跑到许阳身后,又觉得站得不对,悄悄往旁边挪了半步,琢磨着还是不妥,干脆站在刘志远后头。
上了夏利车,许阳越开心里越不得劲儿。
他现在好歹也是个老板,手下刚签了两个半大将,怎么还得自己当司机?
这很不对!
“姜甜,你回头去考个驾照。我开车,你俩坐着,这合适吗?”
“知、知道了!”姜甜连忙应声,不敢多嘴。
许阳打了把方向盘,车子拐进一条窄街,大东门市场到了。
这里是铁西最大的农贸市场。
他从兜里掏出两百块钱,递给姜甜,“去买点水果,挑新鲜的,让老板把包装弄好看点。”
“这么多?”
“让你去你就去,话怎么这么多呢?”
“噢噢!”
姜甜赶紧推门下车,生怕慢了挨训。
刘志远到底是老杆子,很有眼力劲儿,见状帮着姜甜一起搬水果去了。
许阳靠在驾驶座上,翻开存折,上面赫然是系统刚发的五十万到账记录:
19970321,存款,500,000.00,结余657,589.00。
1997年的铁西区,普通工人一个月工资也就三四百块。原主倒好,靠着放高利贷、收保护费,不仅混上了车房,配了手机,存折上还趴着十几万存款。
系统给的评价,真是一点没冤枉他。
造孽啊!
刘志远和姜甜很快就搬着包装好的水果回来了,许阳当即发动车子,直奔法院执行局。
马小燕正坐在办公桌后面翻卷宗。
听见敲门声,抬头就看见门口站着三个人,怀里抱着一摞花花绿绿的水果箱子,先是一愣,然后笑了。
“阳子?你这是唱的哪出?”
“燕姐!这不是天气干燥嘛,我顺路给你带了点水果,你平时上班费脑子,得多补补水。”
马小燕笑得花枝乱颤,胸前一抖一抖的,伸手在许阳胳膊上轻轻拍了一下。
“那也用不了这么多啊,我有那么干巴?”
“哪儿能啊!燕姐水最多了!”
“你这嘴,真是越来越会哄人了!”
马小燕眉眼弯弯,满是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