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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魏德厚走过去,伸手把那杆枪摘了下来,动作小心而熟练,像是在摸一件传家宝。

枪管细长,木托被磨得发亮,上面深深浅浅的划痕记不清年月。

枪身上有几处锈迹,但看得出来保养得很用心,关键的部位擦得干干净净。

“你用过这玩意儿,不用我教了吧?”魏德厚把枪递过来,浑浊的眼底藏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像是不舍,又像是担忧。

刘向阳接过枪,在手间翻看端详,这杆老套筒的年头估计比他两辈子加起来的岁数都大。

枪管外面包着一层薄铁皮套筒,从准星座一直包到机匣前端,这是它名字的来历。

木托是核桃木的,被魏德厚那双粗糙的大手磨了几十年,表面包浆油亮,摸上去滑溜溜的。

枪管里的膛线不知道打了多少发子弹,但老头子保养得仔细,擦得干干净净,没有一丝锈迹。

后膛的枪机拉起来有些涩,但闭合之后严丝合缝。

弹仓藏在枪身下方,一次能装五发子弹,是那种老式的手动旋转后拉枪机结构。

这枪在正规军里早淘汰八百年了,但在长白山脚下的山沟沟里,它依然是猎户们吃饭的家伙。

“用过,您教过我。”原主的记忆里有,老头子以前手把手教过他装弹、瞄准、击发。

那会儿原主还没烂透,学得也算认真。

魏德厚又从抽屉里翻出一个油纸包,打开,里面是一排黄澄澄的子弹,数了数,二十发,码得整整齐齐。

“子弹不多,省着点用。一发一发的装,别跟放鞭炮似的瞎造。”老头子把子弹递过来,手在半空中停了一下,眼睛看着刘向阳,语气沉了下来。

“山里现在不太平,你一个人进去,碰到野牲口能绕就绕,实在不行了再开枪。枪一响,整条沟子都能听见,你这准头我心里没底,别没打到牲口,再把自个儿给伤了。”

这话说得不好听,但刘向阳听着,心里头有一股暖流往上涌。

这个村子里,还有人会跟他说这种话。

他把枪背在肩上,子弹揣进怀里,郑重其事地点了点头:“放心吧魏爷爷!您老就在家里等着吧,晚上回来我请您吃杀猪菜!”

魏德厚有些无奈的摆了摆手:“行了行了,滚吧滚吧,别在这儿烦我了。枪拿走了,回来的时候别是空手就行,到时候老规矩,你烧火,我出酒。”

刘向阳笑了笑,转身往外走,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回过头说了一句:“魏爷爷,温好酒等着我。”

老头子没接话,站在堂屋门口,看着刘向阳的背影消失在院门外。

晨光正好打在那扇破木门上,把少年扛着枪的背影拉得老长。魏德厚眯着眼看了一会儿,忽然笑了一声,摇了摇头,转身进了屋。

那笑声里带着点什么东西,说不上来,可能是欣慰吧。

刘向阳这次上山,没有再像昨天那样走走停停,四处捡柴火、采蘑菇。

他把那杆老套筒斜背在肩上,子弹收进了玉佩空间,脚下不停,沿着山间那条越来越窄的小路,奋力往深山的方向疾行。

清晨的雾气还没散尽,林子里的光线昏昏沉沉的。露水打湿了他的裤腿和鞋面,脚底板踩在湿滑的落叶上,发出沙沙的声响。

越往里走,路越难走,那条原本还能看出形迹的小路,渐渐变成了一条被杂草半遮半掩的兽径,最后干脆彻底消失在一片密不透风的灌木丛前。

刘向阳停下来喘了口气,环顾四周,这里已经算是山头村人平时极少到达的深山区域了。

村民们的活动范围大多集中在前山,砍柴、采药、捡蘑菇,最远也就翻过之前的那个山头。

再往里,就是真正的老林子了,树密得阳光都透不下来,地面常年见不着直射的光线,腐烂的落叶堆了厚厚一层,踩上去软绵绵的,像是走在棉花上。

长白山在这里层层叠叠地铺展开去,一眼望不到头。高大的红松和冷杉遮天蔽日,树冠密密匝匝地交织在一起,把天空剪成了无数细碎的蓝色碎片。

空气潮湿而清冷,带着腐烂植物和新鲜松脂混合的气味,深吸一口,凉意直透肺腑。

四下里安静得不正常,没有风声,没有鸟鸣,只有他自己粗重的呼吸声和脚下踩碎落叶的咔嚓声,在空旷的密林里回荡,显得格外清晰。

刘向阳把老套筒从肩上卸下来,端在手里,放慢了脚步。

这种地方,野牲口随时可能出现。

他沿着一条干涸的溪沟往上走,沟底铺满了大大小小的碎石,石头上长满了墨绿色的青苔。

两边的灌木丛里时不时传来窸窸窣窣的声响,不知道是风吹的还是什么东西在动。

走了大约半个钟头,他忽然停下了脚步。前方的灌木丛边上,有什么东西动了一下。

刘向阳立刻蹲了下来,把枪托抵在肩窝里,眯起一只眼,透过准星往那个方向看去。

是一只兔子。

灰褐色的毛皮,和枯草的颜色几乎融为一体,要不是它刚才动了一下,根本看不出来。

那兔子正低着头啃什么东西,两只长耳朵竖得笔直,时不时左右转动一下,警惕地捕捉着周围的声响。

距离大概三十米出头,在射程之内。

刘向阳深吸一口气,屏住呼吸,把准星稳稳地套在那团灰褐色的影子上。

手指搭在扳机上,一点一点地收紧,不敢太猛,怕扣偏了。

原主的记忆里有老头子教的那些诀窍:呼吸要稳,手不能抖,击发的时候不要猛扣扳机,要像挤牙膏一样慢慢地、均匀地压下去。

他前世没有摸过枪,送快递的人,哪有机会碰那玩意儿?

但此刻枪握在手里,身体却自然而然地做出了正确的动作,好像这些肌肉记忆早就刻在了骨子里一样。

“砰——!”

枪声在寂静的山林里炸开,像一声闷雷,震得树枝上的枯叶簌簌往下掉。枪口喷出一团白烟,火药味呛得他鼻子发酸。

那只兔子猛地跳了一下,然后就不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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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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