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陈卫东的手肘撑在草地上,身体压着她,两个人湿透的衣服贴在一处,胸口的温度隔着两层布料往中间烫。
他盯着苏小曼的脸,月光把她的睫毛照出了一排细细的影子,投在颧骨上,一眨眼就颤一下。
他挪了挪身子要爬起来,右手从她腰上往旁边撑,手掌滑过去的时候碰到了一个柔软的位置。
不是腰。
苏小曼的身体弹了一下,眼睛瞪圆了。
“啊!陈卫东你摸哪儿呢!”
她抬手朝他的手背拍了一巴掌,拍得又快又狠,手背上立刻红了一块。
陈卫东的手缩回来,整个人从她身上翻到旁边,仰面躺在草地上,两只手举在胸前摊着掌心。
“我不是故意的,手滑了。”
苏小曼侧过身背对着他,两只手交叉捂着胸口,耳朵根红得能滴血。
“你是不是故意的?”
“真不是,你看那草上全是水,我手撑不住才……”
“你闭嘴吧。”
溪水淌过鹅卵石的声音填在两个人之间的沉默里,蛙叫声一浪一浪地翻着。
陈卫东在草地上躺了十几秒,翻身坐起来,看着苏小曼蜷在旁边的背影,湿透的白短袖勾着她整个后背的轮廓,肩胛骨的骨头从布料底下凸出来两个尖尖的角。
他的手伸过去,碰了碰她的肩膀。
苏小曼没动。
他又碰了一下。
“小曼。”
“干嘛?”
“你转过来,我有话跟你说。”
“不转。”
“那我跟你后背说。”
他吸了一口气,嘴巴张开了,声音在嗓子眼里卡了两秒钟,然后一股脑地蹦了出来。
“苏小曼,我喜欢你,从初二那年你坐到我后面那排座位上开始,我就喜欢你了。”
草地上蜷着的身体不动了。
“你每次扎马尾的时候头发甩到我桌上,我都不舍得拨开,你削铅笔的时候铅笔屑掉到我脚底下,我都没扫过,你问我借的那块橡皮我到现在还留着。”
苏小曼的肩膀动了一下。
“三年级的时候你掉进溪潭里,是我跳下去把你捞上来的,从那以后你就总跟在我屁股后面喊卫东哥卫东哥,后来上了初中你就不喊了,你喊我全名,陈卫东陈卫东的,我每次听见你叫我全名心里就发慌,怕你跟我生分了。”
苏小曼慢慢翻过身来了。
她的眼睛亮晶晶的,月光在那层水膜上晃来晃去,嘴角咬着,半边脸颊被草叶印出了几道红痕。
“你说完了?”
“说完了。”
“你急什么,我还没说呢。”
她坐起来,盘着腿坐在他对面,两只手搁在膝盖上头,十根指头揪着裤管的布料,拧来拧去。
“陈卫东,你猜我什么时候开始觉得你跟别的男生不一样的?”
“什么时候?”
“你跳下溪潭的时候。”
她的手松开裤管,抬起来拨了拨垂到脸前的碎发。
“水那么深那么浑,你扑通就跳下去了,连鞋都没脱,把我从水底下捞上来扛到岸上,你自己呛了好几口水趴在石头上吐,吐完了不管自己先问我有没有事。”
她的声音软下来了,尾巴带着一点弯。
“从那以后我就认定了你。”
陈卫东愣住了。
“你认定我了?那你怎么从来都没跟我说过?”
“我一个女的怎么好先开口,你倒好,从初二磨蹭到现在高三了才跟我说。”
“那你……你对我到底什么感觉?”
苏小曼歪了歪脑袋,嘴角弯起来,露出一颗小虎牙。
“你猜。”
“我猜不着,你跟我说。”
“不说。”
她从草地上站起来,拍了拍屁股上沾的草屑,转身往溪边走。
“苏小曼!”
陈卫东一个箭步追上去,抓住她的手腕往回一拽,她的身子旋了半圈,撞进他怀里。
她没有挣。
白短袖还是湿的,贴在她身上,胸口的软在他胸膛上挤出了一片温热。
她的脑袋仰着,下巴抬起来看他的脸,月光把她整张脸照得一片滢白。
“你闭上眼睛。”
“啊?”
“叫你闭就闭。”
陈卫东把眼睛闭上了。
一秒钟过去了。
两秒钟过去了。
然后有一对嘴唇碰到了他的嘴唇上。
轻轻的,软软的,带着一点溪水的凉和呼吸的热,像一片花瓣落下来又被风吹走。
他的眼睛睁开了。
苏小曼踮着脚尖,嘴唇刚从他唇上离开一寸,睫毛还在颤。
陈卫东两条胳膊收紧了,搂住她的腰,低头压下去,嘴唇扣在她嘴上,这回不是碰,是实实在在地贴上去,舌尖抵着她的唇缝。
苏小曼闷哼了一声,两只手推了推他的肩膀,没推动,手指头反而揪住了他肩头的布料,攥得指节泛白。
他的手从她腰上往下滑了两寸,又往上探,指尖从她衣摆底下钻进去,碰到了后腰的皮肤,滑腻腻的,带着水汽。
苏小曼的身子抖了一下,嘴唇从他嘴上挣脱开来,喘着气往后仰了仰。
“别,别往里伸……”
他的手没停,手掌贴着她的后背往上摸,指尖碰到了肩胛骨底下那根横着的布条。
苏小曼咬住下唇,眼睛半闭着,月光在她的睫毛上碎成了一片一片的光点。
她的手从他肩膀滑下来,搭在他的手腕上,没用力拉开,只是搭着,指甲轻轻抵在他的手背上。
“陈卫东。”
“嗯。”
“你是不是在外面跟谁学的?”
“没有。”
“才怪。”
她低着头笑了一下,耳垂红得透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