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冷峻的脸上带着风沙磨过的粗粝感,整个人散发着生人勿近的气场,连周围的空气都冷了几度。
男人在离她三步远的地方停住,目光锐利地扫过来,眼底带着审视,眼缝微微收窄,在她脸上停了一瞬,又落在她脚上那双鞋上,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你是夏九妩?”
他声音低沉,不像招呼媳妇,倒像在审什么可疑人员。
夏九妩看着眼前这个男人,眼神陌生,语气公事公办,好像她是他手底下来报到的新兵。
一路上脚底板的刺痛,吉普车扬长而去的委屈,一年多的憋闷,在这一刻全涌了上来,堵在喉咙口,噎得她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她使劲咽了一下,把那股酸意压下去,上前两步,将那张被汗浸得发皱的喜报,一把拍在他胸口。
“傅洺野,你看着我。”
傅洺野对上她那双蒙着水雾,却依旧倔强清亮的眼睛。
“你去了边防我能理解,你有任务,有纪律。”
“津贴寄不回来,我夏九妩也不是离了钱不能活的人。”
“可一年多!你哪怕托人捎个口信,告诉我你还活着,都做不到吗?”
傅洺野的下颌绷得更紧了,那双黑沉沉的眼睛里极快地掠过一丝愕然,像是完全没料到她会这么说。
她深吸一口气,声音微微发颤,可下巴依旧扬着:“要不是这张喜报,我还像个傻子一样,守着一个连是死是活都不知道的人!”
“我们这算哪门子夫妻?一个结婚证上的陌生人吗?”
“这样的日子,你觉得还能过吗?”
傅洺野神情凝重,拇指摩挲着喜报的边角。
方才卫兵通报说他媳妇儿来了,他第一反应是哪个环节出了岔子,是不是有什么人混了进来?
直到看清手里这张喜报,他才想起来,一年多前,爷爷在电话里说给他定了门亲事,要他务必答应,他打了报告,还没来得及见到人,就接到了紧急调令。
之后一年,边境线上任务一个接一个,通讯断了是常事,至于津贴,他压根就忘了自己还有个需要养的家属。
上个月刚调回原营区,喜报是组织上按程序寄的,家属信息在档案里备了案。他根本没想起这回事,更没想到她会就这样找到部队来。
此刻站在他面前,脸色苍白,嘴唇也没什么血色,额角沁着一层细密的汗,眼眶红着却硬撑着没让眼泪掉下来的女人,他才第一次把妻子同一个活生生的人对上号。
“是我疏忽。”他沉默了几秒,像是在组织语言,最后只说了句:“先进去吧,你脸色不太好。”
“进去?”夏九妩纹丝未动,“傅洺野,我来就是告诉你一件事。”
“不管你有什么原因,什么苦衷,咱俩现在这么过,不行。”
门口站岗的卫兵后背绷得笔直,大气都不敢出,目不斜视,仿佛自己是一尊石像。
傅洺野看着眼前这个只到他下巴的女人,纤细得像风一吹就倒,可那双眼睛里烧着的火,比他在边境见过的野火还烈。
他习惯了向组织交代任务,向首长汇报战况,却从没想过,要向一个他名义上的妻子做个交代。垂在裤缝边的手指屈了屈,想去抓什么,又落了回去。
夏九妩见他一直沉默,心里更气了。
行,不说话是吧!
“你是不是眼里只有你的纪律,你的任务,可我要的不是这样。”她指着自己,“你跟我过不到一块儿,就别硬凑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