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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末世时她曾在这里种过土豆、玉米和各种草药,但现在三十亩土地上只留下不到五亩的土地上种着东西。空间只保留了她最后种下的几株救命的变异植物——一株果实可以快速止血的血莓,一株枝叶能入药的玉灵草……

她蹲在溪边,捧起一捧水,清凉甘甜。这水浇灌出来的植物,生长速度是寻常的十倍不止,而且药效极强。这溪水还有强身健体的功效,在末世人人都变异的情况下,它的效果微乎其微。但在清朝这个命比纸薄的年代,这绝对是绝佳的东西。

顾以宁从空间中退出时,殿内的烛火刚好跳了一下。

她睁开眼,帐幔还是那副明黄色,窗外的天色没有一丝变化,连那枝海棠被夜风吹动的弧度都一模一样。空间里的时间流速与外界不同,她在里面待了将近一个时辰,外界不过一瞬。

这就是她末世六年赖以生存的底牌之一——时间差。

她缓缓坐起身,动作比刚才轻快了些。空间的溪水不仅浇灌植物,也能滋养进入其中的主人。虽然只是短暂的一进一出,但她已经感觉到那股从骨子里渗出来的疲惫减轻了不少。

这时碧玉推门进来,手里还端着一碗刚温好的药:“主子,该喝药了。”

顾以宁接过药碗,没有急着喝,而是悄悄从袖中摸出那张从空间里带出来的试纸,在药汁中轻轻一蘸。试纸边缘微微泛黄,没有变黑——无毒。

她微微松了口气,将试纸攥在手心,借着端碗的动作收进袖中,然后一仰头将药灌了下去。

她将空碗递回去。

“可有通传皇上、太皇太后以及太后娘娘?”顾以宁道。

碧玉回到“回主子,顾海以遣小太监去往慈宁宫和慈仁宫并亲自去了躺乾清宫。”

顾以宁点了点头,心道'承乾宫还算有点机灵的。'

这时烟雨便端着一碗燕窝粥进来,身后还跟着两个小宫女,手里捧着几个锦盒。

“主子,这是太皇太后刚遣人送来的,说是上等的血燕,让您好生补养。”烟雨将锦盒一一摆开,“还有太后娘娘送的老山参,温僖贵妃送的灵芝,惠妃娘娘送的红枣……”

顾以宁看着那一排锦盒,嘴角微微勾起一个意味深长的弧度。

醒了不到半个时辰,各宫的消息就已经传遍了。送礼的速度比太医跑得还快,这后宫的风向,果然比末世的尸潮转得还灵敏。

“都收下,记好谁送了什么。”她吩咐道,“回了话,就说我身子还虚,改日亲自登门道谢。”

烟雨应声去办。

顾以宁重新靠回迎枕上,闭目养神。她知道,真正的考验不在这些贺礼上,而在申时和傍晚。

——申时,胤禛下学。

自从原主怀上皇八女后,精力大不如前,对胤禛的照料便疏忽了许多。或许也因为不是自己亲生的,到底隔了一层。那个五岁的孩子每次来请安,她要么在养胎,要么在歇息,常常说不上几句话就让人把他带走了。

女儿出生后,她更是将全部心思都扑在了襁褓中的小公主身上,胤禛来了,她连看都顾不上看一眼。

那孩子每次离开时,都是低着头,小手攥着衣角,一声不吭地走出去。

历史上只有之后八公主没了,原主没了再生能力后,才真正爱起来胤禛来,后期也是直接将自己的财产全部留给了胤禛。

但是这不代表现在的母子关系。

众多周知,宫里多的是踩高捧低的东西!

顾以宁睁开眼,目光落在窗台上那枝新的海棠上。

这个亏,她替原主补上。

除去胤禛,傍晚更是难关

康熙与原主从小青梅竹马,情感深厚。皇八女未满月而殇,康熙连这个女儿长什么样可能都没看清楚。他得知消息时,人在塞外。消息从京城快马传到塞外需要数日,康熙得知女儿夭折时,已经过了头七。而原主又因此昏迷不醒,直到近日才苏醒。如今得知原主苏醒的消息,徬晚必定会来承乾宫。

这位智擒鳌拜、平定三藩、统一台湾的天生皇帝可不好糊弄。

顾以宁眼里闪过一丝沉思,闭目不断回忆原主的记忆。

---

申时一刻,殿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不是太监通传的声音,是小孩子跑步的声音——那种刻意压着步子、却又忍不住加快的细碎脚步。

顾以宁睁开眼,看向门口。

门帘被人从外面猛地掀开,一个小小的身影闯了进来。

五岁的胤禛穿着石青色的袍子,头上梳着细细的辫子,额头上沁着一层薄汗,胸口起伏不定——显然是一路跑过来的。他的眼睛红红的,像是哭过,又像是忍着没哭,在眼眶里打转的泪珠倔强地不肯落下来。

他在门口站了一瞬,看见榻上靠坐着的顾以宁,脚步顿了一下,然后快步走过来,在榻前站定。

“皇额娘万安。”他行了个礼,声音稚嫩,却带着一种与年龄不符的克制。

顾以宁看着他,心头涌上一股酸涩——不是她自己的,是原主残留在身体里的愧疚。

“过来。”她伸出手。

胤禛迟疑了一下,然后慢慢走上前,小短腿爬上脚踏,却没有像从前那样扑进她怀里,而是在脚踏边站着,小手背在身后,低着头不看她的眼睛。

顾以宁心里一沉。

这个孩子,在跟她生分。

“胤禛。”她轻声唤他,“抬起头,看着皇额娘。”

小小的肩膀微微一颤,他慢慢抬起头,黑葡萄似的眼睛里满是复杂的情绪——有欣喜,有委屈,有害怕,还有一种小心翼翼的试探,像是在确认眼前这个人是不是真的醒了、真的在看他。

“皇额娘……还疼吗?”他问,声音轻轻的,像是怕惊扰了什么。

顾以宁伸手,轻轻握住他的小手。五岁孩子的手,又软又凉,指节因为练字磨出了薄茧。他的手指在她掌心里微微蜷缩了一下,没有回握,也没有抽开。

“不疼了。”她说,“皇额娘不疼了。”

胤禛的嘴唇抿了抿,眼眶里的泪终于忍不住,无声地滑下来一颗。他飞快地用袖子擦掉,像是做错了什么事一样,又低下头去。

顾以宁没有急着说什么,只是握着他的手,轻轻摩挲着他的手背。

殿内安静了一会儿,只有窗外的蝉鸣和远处隐约传来的太监吆喝声。

“皇额娘。”胤禛忽然开口,声音闷闷的,“妹妹……是不是去了天上做星星了?”

顾以宁的手指微微一顿。

“是。”她轻声说,“你皇阿玛说,妹妹去做星星了。”

胤禛沉默了几息,然后抬起头,眼睛里有一种不属于五岁孩子的认真:“那皇额娘能不能不去做星星?儿子……儿子每天都好好读书,不惹皇额娘生气。皇额娘不要像妹妹一样走了,好不好?”

顾以宁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攥了一下。

这不是一个五岁的孩子该说的话。

她忽然想起原主的记忆里,德妃前几日来看望病重的皇贵妃时,曾把胤禛叫到一旁说过话。当时烟雨不在场,没人知道她们说了什么。

但此刻,她隐约猜到了。

“胤禛,”她将他的手握紧了些,“谁跟你说皇额娘要去做星星?”

胤禛咬了咬嘴唇,没有回答。

“是德妃娘娘吗?”顾以宁的声音很轻,目光却锐利起来。

胤禛的小身子微微一僵,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但那个反应已经说明了一切。

顾以宁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翻涌的情绪。

德妃乌雅氏,胤禛的生母。因为身份低微,儿子一出生就被抱给了皇贵妃抚养。这些年来,她表面上恭敬顺从,心里未必没有怨气。如今皇贵妃病重,她若是在胤禛耳边说些什么——“你皇额娘有了自己的女儿就不要你了”“你皇额娘要是死了你就没人要了”——这种话,对一个五岁的孩子来说,是致命的伤害。

“胤禛,你听皇额娘说。”顾以宁将他的小手贴在自己脸颊上,让他的掌心感受到自己的体温,“皇额娘哪里也不去。皇额娘答应你,以后每天都陪你读书,每天看你练字,每天给你留你最爱吃的牛乳糕。”

胤禛的眼泪终于忍不住了,一颗接一颗地滚下来,但他还是没有哭出声,只是死死咬着嘴唇,肩膀一耸一耸。

顾以宁伸手将他拉进怀里,抱紧。

小小的身子在她怀里微微发抖,像一只被遗弃后又找回家门的小兽,又怕又委屈,想靠过来又不敢靠得太近。

“皇额娘之前忙着照顾妹妹,冷落了你,是皇额娘不好。”顾以宁的声音低低的,贴着他的耳朵,“但你要记住,皇额娘从来没有不要你。你是皇额娘的儿子,这一点,永远不会变。”

胤禛终于绷不住了,小手紧紧攥住她的衣襟,把脸埋在她胸口,闷闷地哭了出来。

不是嚎啕大哭,是那种压抑了太久、终于忍不住的、断断续续的抽泣。小小的肩膀一抖一抖的,每一下都像在控诉这些日子的委屈。

顾以宁轻轻拍着他的背,一下一下,不急不缓。

她想起末世时基地里那个失去父母的小女孩,也是这么哭的——不敢大声,怕被人听见,怕哭了就没人要了。

“皇额娘……”胤禛的声音从她怀里传出来,含糊不清,“儿子以为……以为皇额娘不要儿子了……”

“不会。”顾以宁抱紧他,“永远不会。”

胤禛打这哭嗝道“可是我不是皇额娘的亲儿子。”

顾以宁抱着胤禛的手悄然攥紧,眼间闪过一丝凌厉。'德妃!我记下了!'

但现在不是计较的时候。现在最重要的是,让这个孩子相信——皇额娘是爱他的。

顾以宁双手扶上胤禛的肩头,看着他的眼睛,正色道:“胤禛,你知道‘生’和‘养’的区别吗?”

胤禛摇了摇头。

“生,是把一个人带到这个世界上。德妃娘娘十月怀胎生了你,这件事皇额娘永远感激她。”

“养,是从小看着一个人长大,教他走路、说话、读书,夜里起来给他盖被子,生病了守在床边不睡觉。”

顾以宁看着他,目光温柔而坚定:“从你满月开始,做这些事的人,是皇额娘。”

“皇额娘不仅有女儿也有儿子,虽然她没有活下来。可是皇额娘从来没有觉得孤单,因为皇额娘还有你。”

胤禛的眼眶又红了起来。

“你是皇额娘看着长大的。你第一次翻身、第一次走路、第一次叫‘皇额娘’——每一件事,皇额娘都记得清清楚楚。”

“血缘很重要,但最重要的是这五年里,每一天的陪伴。在皇额娘心里,你就是皇额娘的儿子。这一点,永远不会变。”

“皇额娘…”

顾以宁没再说话只是默默摸这胤禛的脑袋。

胤禛哭了大约一盏茶的工夫,渐渐止住了。他从顾以宁怀里退出来,眼睛肿得像两个小桃子,鼻子红红的,脸上还挂着泪痕,却已经不好意思地低下了头。

“皇额娘……儿子失礼了。”他小声说,声音还带着哭腔。

顾以宁忍不住笑了,伸手用帕子给他擦脸:“在自己额娘面前,有什么失礼不失礼的。”

胤禛抬起头,看着她,眼睛里的试探和害怕已经少了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小心翼翼的依赖。

“皇额娘,您真的不会不要胤禛吗?”他又问了一遍,像是在确认一件天大的事。

“不会。”顾以宁将帕子放下,认真地看着他的眼睛,“皇额娘永远都会爱你。”

胤禛愣了一下,胤禛的嘴角终于弯了一下,露出这些天来的第一个笑容,虽然眼睛还红着,鼻子还肿着,但那个笑容是真真切切的、孩子气的、发自心底的欢喜。

“皇额娘,儿子今天学了《千字文》。”他忽然说,“‘天地玄黄,宇宙洪荒’,儿子会背了。”

顾以宁看着胤禛努力表现自己的模样,心里更恨德妃一分。

她知道再怎么调和,胤禛已经回不去原来无忧无虑的样子了。

顾以宁摸了摸胤禛的头,指尖在他细细的小辫子上停了一瞬。

“胤禛真厉害。”她说,声音轻柔,“这么难的都会背了。”

胤禛抬起头,眼睛里亮晶晶的,像是得到了什么了不起的奖赏。他又往顾以宁身边靠了靠,小小的身子贴着她的手臂,试探着把脑袋搁在她肩上——这个动作他以前常做,但最近几个月已经很久没有过了。

顾以宁没有动,任由他靠着。

窗外那枝海棠在风中轻轻摇曳,像是在为这个小小的、重新拼凑起来的母子情分,无声地鼓掌。

——————————————…

乾清宫里,康熙听完顾海的禀报,搁下朱笔,沉默了片刻。

“皇贵妃醒了?”他问。

“回皇上,主子已经醒了,太医说暂无大碍。主子怕你担心,第一时间遣我来告知您。”

康熙嘴角微微动了一下,似乎是想笑,又忍住了。

“她倒知道我担心,怎的还将自己弄成这样子。”他顿了顿,“告诉承乾宫,朕今晚过去用晚膳。”

顾海领命而去。

康熙重新提起朱笔,批了几个字,又停下来,望向窗外。

承乾宫的方向,暮色初起,灯火渐明。

他想起那个表妹刚入宫时的模样,十五岁的少女,骑在马上,英姿飒爽,笑得比御花园的花还灿烂。

他自言自语,“总算是让朕安心了。”

朱笔落下,批文如旧。

但笔锋,比之前轻快了几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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