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天刚蒙蒙亮,江面上那层白雾还没散透。
江风卷着水腥味和烂泥的土腥气,直往人领口里灌。
刺耳的警笛声划破了清晨的寂静。
三辆重型挖掘机履带碾过江边碎石,“哐当哐当”地停在江城大桥南侧第四个桥墩下面。
外围迅速拉起了一圈红白相间的警戒线。
冷月拢了拢警服外套的领口,江风吹得她短发乱飞。
她眼底布满熬了一夜的红血丝,死死盯着那块灰白色的巨大水泥柱头。
同一时间,市局看守室。
楚渊咬了一大口热腾腾的肉包子。
滚烫的汤汁滋了出来,烫得他直甩手。
“哎呦卧槽……嘶……”他赶紧把手指头捏在耳朵垂上降温。
桌上摆着豆浆、油条,还有一笼小笼包。
这可是赵队长天没亮特批的“豪华早餐”。
楚渊砸吧砸吧嘴,把嘴里的猪肉大葱馅咽下去。
肚子里有食儿了,他整个人也就没那么慌了。
他靠在硬邦邦的铁椅背上,翘起二郎腿,鞋尖一抖一抖。
旁边站着个看守的小年轻警员,正用一种看怪物的眼神偷瞄他。
“看啥看?”楚渊拿起纸巾擦了擦嘴角的红油,冲那警员挑了挑眉。
“老赵这人还行,这包子买的是隔壁街那家老字号的吧?皮薄馅大。”
小警员咽了口唾沫,往后退了半步,没敢接话。
昨晚那阵仗他可是听说了,局里都在传这小子是个深藏不露的变态杀人狂。
楚渊见他不搭理自己,无趣地撇撇嘴,端起纸杯喝了口豆浆。
豆浆有点凉了,一股豆腥味。
他心里其实也在直打鼓。
万一脑子里那个破系统掉链子,大桥底下啥也没挖出来。
那自己这后半辈子,估计就真得在单间里踩缝纫机了。
“老天爷保佑,给点力啊。”他小声嘟囔了一句。
画面切回江城大桥南侧。
“轰——隆隆!”
挖掘机的柴油发动机发出震耳欲聋的咆哮。
黑烟从排气管里喷出来,呛得旁边几个年轻警员连连咳嗽。
“开始破拆!”冷月拿着对讲机大吼。
她指尖泛白,骨节因为用力而凸起。
带液压钻头的挖掘机扬起巨大的机械臂,对准那块陈年水泥狠狠扎了下去。
“哒哒哒哒哒!”
钻头撞击混凝土,发出让人倒牙的金属锐鸣,火星子直往外蹦。
大片的灰尘腾空而起,江边瞬间灰蒙蒙一片。
冷月没戴口罩,被粉尘呛了一大口,喉咙发紧。
她抬起手背抹了一把脸,没后退半步,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坑底。
旁边站着的老刑警老王,夹着一根没点燃的烟,手背上的青筋一跳一跳。
“冷队,这水泥标号太高了,难打啊……”
老王扯着嗓子喊,声带在轰鸣声中撕扯着,“里面全是大号螺纹钢!”
“难打也得给我打!”冷月死咬着后槽牙。
太阳渐渐爬上桥头,把江水照得波光粼粼。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已经挖进去快两米深了。
除了碎石块和断裂的生锈钢筋,连根毛都没看见。
空气里的柴油味和灰尘味混在一起,熏得人脑仁疼。
警戒线外几个熬了通宵的警员,实在撑不住了,开始交头接耳。
“我就说吧……大半夜听个搞直播的瞎白话,咱们局长是不是昨晚没睡醒?”
一个圆脸警员踢了一脚地上的石子,打了个响亮的哈欠。
“可不是嘛!”另一个人揉着酸痛的脖子,声音里透着烦躁,“那小子嘴上没毛,他说埋这就埋这?”
“江城大桥可是基建大工程,那是随便能刨的?”
圆脸警员压低声音,“要是挖不出来,市建委那边一纸状告上去,咱们赵队还得写八千字检查。”
“我看那主播就是个想红想疯了的神经病,把咱们当猴耍呢!”
这些碎嘴子顺着江风,一字不落地飘进冷月耳朵里。
她插在警服裤兜里的手猛地攥紧,指甲深深陷进掌心。
冷月走到坑边,往下看了一眼。
黑洞洞的,全是被打碎的混凝土渣子。
难道真的被那小子耍了?
昨天他在审讯室里那种笃定的眼神,难道都是装出来的心理素质?
冷月只觉得太阳穴“突突”直跳,心里那股无名火直往脑门上窜。
老王凑过来,把那根夹烂的烟塞进耳朵后面。
“冷队,要不……算了吧?”
老王声音压得很低,带着点劝退的意味。
“再往下打,容易伤了桥墩主承重结构,到时候兜不住啊。”
冷月深吸了一口气,江水的湿冷气灌进肺里,激得她打了个冷战。
她闭了闭眼。
理智告诉她,这已经是搜查许可的极限了。
挖掘机师傅也停下了操作杆,探出半个身子往下看。
他脸上沾满黑色油污,摘下满是泥垢的安全帽扇了扇风。
“警察同志,还往下钻不?”
师傅扯着破锣嗓子喊,额头上的汗珠子顺着皱纹往下淌。
“这下面可全是实心浇筑的底座了啊,再打机子都要崩报废了!”
冷月嘴唇抿成一条没有血色的直线。
她抬起右手,在半空中停顿了两秒,准备做个停止破拆的战术手势。
就在这时,江面上突然刮来一阵邪风。
挖掘机巨大的铲斗刚才顺手刨开了一堆碎渣。
风一吹,那堆渣子下面,露出了一角黑乎乎的东西。
师傅眼尖,猛地戴上安全帽,脖子伸得老长。
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他下意识地吸了吸鼻子。
脸色瞬间变得煞白,像大白天见了鬼一样。
他手忙脚乱地拍下紧急制动按钮。
机械的轰鸣声戛然而止。
江边突然死一般的寂静,只剩下江水拍打桥墩的哗啦声。
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师傅半个身子探出驾驶室,嗓音直接劈叉了,带着压不住的哆嗦。
“停!冷队,有情况!挖到一层黑色的防水油布,还有……好浓的腐臭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