让你讲故事，你在直播间钓鱼执法？

红绿灯路口的读秒器有节奏地闪烁着。

越野车厢里安静得只剩下空调出风口细碎的呼呼声。

冷月那双涂了黑色指甲油的手指，无意识地抠着真皮方向盘套。

她盯着楚渊，眼神里带着三分试探，七分较真。

“那什么，”冷月清了清嗓子，“沈家那个伪造意外溺水的案子……你是不是早就知道，那把凶器根本不在物证室里？”

楚渊刚把那本红皮特聘证书揣进兜里。

听到这话，他浑身骨头缝里透出一股子困意。

他张大嘴打了个长长的哈欠，眼角挤出两滴生理性泪水。

“大姐，你这脑洞不去阅文集团写小说，真委屈你了。”

楚渊反手摸索着座椅侧面的塑料扳手，“咔哒”一声把靠背放倒。

“我连沈家大门朝哪开都不知道，昨晚也就是瞎猫碰死耗子，顺嘴扯的悬疑段子。”

他闭上眼睛，换了个舒服的姿势瘫在副驾驶上。

“到了叫我，我补个觉，脑仁疼。”

冷月咬了咬下嘴唇，把还没问出口的几句话硬生生憋回肚子里。

绿灯亮起，她一脚油门踩下去。

越野车发动机嘶吼一声，像头猎豹一样窜过十字路口。

半小时后，福安老旧公寓楼下。

楚渊顶着一头睡得乱糟糟的鸟窝头，慢吞吞地爬上四楼。

楼道里弥漫着一股发霉的白菜帮子味，呛得人鼻子发酸。

走到自家门口，他倒吸了一口凉气。

昨晚那扇被特警撞飞的防盗门，这会儿不知道被哪个好心邻居搬到了墙角。

门框上孤零零地糊着一层半透明的塑料防雨布。

穿堂风一吹，塑料布“哗啦啦”地直响，跟招魂幡似的。

楚渊叹了口气，掀开塑料布钻进屋。

出租屋里乱得没地下脚，桌上那杯泡着枸杞的隔夜水已经凉透了。

他连那双沾满灰的板鞋都没脱，直接仰面砸在硬邦邦的单人床上。

床板发出不堪重负的“吱呀”惨叫。

不到三分钟，屋里就响起了均匀的呼噜声。

下午两点半，太阳最毒的时候。

江城公安官方账号“平安江城”的后台，运营小警员满头大汗地敲下回车键。

一则带红头公章、蓝底白字的重磅警情通报，瞬间全网推送。

通报内容干脆利落，没有半句废话。

先是澄清了昨晚网络直播事件纯属误会。

紧接着，笔锋一转，直接点名表扬。

“在此，特别感谢热心市民楚渊先生。”

“楚渊先生凭借深厚的犯罪心理学造诣，以及敏锐的刑侦直觉，为我局侦破尘封十年的‘11·4特大悬案’提供了关键性重大线索。”

“目前，潜逃十年的犯罪嫌疑人王某已归案。”

这条微博发出去还不到十分钟，底下的评论数就像坐了火箭一样往上狂飙。

微博服务器的处理器风扇差点转出火星子。

热搜榜单在短短半小时内彻底洗牌。

第一名那个暗红色的“爆”字词条，简直晃瞎了所有网民的眼。

#我以为他是杀人犯，结果他是当代包青天#

城中村网吧里，一股子泡面调料包的劣质咸鲜味。

林大宝靠在满是烟疤的沙发椅上，嘴角叼着半根火腿肠。

这胖子是楚渊的发小，也是他那破直播间的兼职运营。

昨晚看着特警破门，林大宝吓得连夜把楚渊的微信置顶取消了，生怕连累自己吃花生米。

这会儿，他正百无聊赖地刷着同城新闻。

那张蓝底白字的通报突然弹窗跳进屏幕。

林大宝绿豆大的眼睛猛地瞪圆，嘴巴一张。

那半根沾着泡面红油的火腿肠“啪叽”掉在油腻腻的键盘上。

“卧槽！”

林大宝猛地一拍大腿，粗壮的胳膊把桌上的肥宅快乐水都震洒了。

“楚子这孙子不仅没进局子，还成警界功臣了？！”

他赶紧抹了一把嘴头子的油，抄起旁边屏幕碎了个角的二手手机。

拨号界面按得飞快，手指头戳得屏幕邦邦直响。

“嘟……嘟……您拨打的电话暂时无人接听。”

林大宝急得直跺脚，满头肥汗往下滚。

“接电话啊祖宗！你知不知道你这号现在的流量能变现多少钱啊！”

而此时，网上的舆论风向已经迎来了史诗级的反转。

昨晚那些信誓旦旦报警的水友，这会儿全在通报底下排队滑跪。

“楚神对不起！我昨晚手贱拨了妖妖灵，我有罪！”

“这剧情比好莱坞大片还带劲啊！主播人在家中坐，顺嘴就把十年在逃杀人狂给办了？”

“这叫什么懂不懂？这叫降维打击！”

“我作证，昨晚楚神那眼神，简直是在把凶手的智商按在地上摩擦。”

“楚青天受我一拜，今晚直播我砸锅卖铁也要刷个超火赔罪！”

太阳渐渐沉进江面，天擦了黑。

福安公寓那个糊着塑料布的破屋子里，光线昏暗下来。

路灯昏黄的光晕透进来，打在满是灰尘的水泥地上。

楚渊被一阵擂鼓般的肠鸣音饿醒了。

他迷迷糊糊地翻了个身，胃里直往上泛酸水。

伸手在乱糟糟的枕头边摸索了半天，抓起那部电量只剩百分之十的手机。

手指头刚按在指纹解锁键上，屏幕直接卡成了一张白纸。

整整卡了快两分钟，微信和后台私信的图标才勉强弹出来。

右上角的红点数字，全变成了夸张的“99999+”。

“这破手机，主板烧了吧？”

楚渊揉了眼角的一坨眼屎，眯着眼睛点开直播后台的私信箱。

满屏幕都是红艳艳的感叹号，私信消息刷新速度快得拉出了一道残影。

他随便点开几条，全是求饶道歉和狂热膜拜的。

楚渊扯了扯嘴角，没当回事。

他现在满脑子只想看看昨晚收的那五万多块钱打赏，到底能不能提现买个肉夹馍。

大拇指刚点进后台收益提现页面。

手机屏幕突然疯狂闪烁起来，发出一阵刺耳的“滴滴滴”高频警报声。

一个占据了半个屏幕的红色加密视频通话弹窗，毫无征兆地蹦了出来。

来电显示是一串乱码，底下挂着平台最高级别管理权限的金色标志。

楚渊愣了一下，下意识滑向绿色的接听键。

视频瞬间接通。

屏幕那边，背景是一间大得离谱的豪华办公室，落地窗外全是璀璨的江景。

一个梳着油光水滑大背头、脖子上挂着小手指粗金项链的中年胖子，猛地把一张肉脸凑近了摄像头。

胖子脸上的横肉激动得直哆嗦，油汗在顶灯下直反光。

这人楚渊认识，在平台年会上远远见过一面。

直播平台的幕后大老板，钱多多。

“楚老弟！我的亲爷爷哎，你可算接视频了！”

钱多多那一嗓子喊得震天响，差点把楚渊手机破喇叭给震劈了。

他攥着一条丝质手帕，胡乱擦着脑门上的汗，眼睛直冒绿光。

楚渊摸了摸干瘪的肚子，把手机拿远了点。

“钱总，大晚上的，您这是唱哪出？”

钱多多咽了口唾沫，大胖手死死抓着办公桌边缘。

“楚渊！你刚才千万别点后台那个注销提现按钮！”

他喘着粗气，眼神像看着一座随时会长腿跑掉的金山，语气急促得直打磕巴。

“老哥我刚才看局里的通报了，你现在可是全网最烫手的香饽饽。”

“你听我说，只要你今晚继续在咱们平台开播……”

“那份破底薪合同直接作废，我给你开个江城独一份的天价条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