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冷月俯着身子逼近。
那股清冷的沐浴露香味夹着点汗味,直直往楚渊鼻子里钻。
楚渊觉得鼻子有点痒。
他硬生生憋回一个喷嚏,眼角挤出两滴生理性眼泪。
手腕动了动,铁链“咔哒”撞在桌沿上。
“我说了,江城大桥。”
楚渊往椅背上一靠,语气平缓得像是在报菜名。
“南侧,第四个桥墩,向下挖三米。”
冷月猛地直起身。
动作过猛,腰间别着的对讲机磕在铁皮桌角,发出一声闷响。
她盯着楚渊,胸口起伏的弧度明显变大,警服领口的扣子绷得发紧。
旁边,赵建国夹着烟的两根手指死死捏在一起。
烟屁股烧到了指甲盖。
他“嘶”了一声,触电般甩掉烟头,一脚踩上去碾了两下。
“审讯暂停。”
赵建国嗓子哑得像卡了口粗糙的沙子。
他一把抓起桌上的绝密档案袋,指节因为用力泛着青白。
“小冷,把人看好。我去请示李局。”
审讯室沉重的铁门被拉开,又“砰”地关严。
屋里只剩下排风扇转动的“嗡嗡”声。
楚渊挪了下屁股,坐直身子。
硬塑料椅子硌得他尾椎骨发麻。
“警官,能给口水喝不?”他扭头看向门口的冷月,吧嗒了一下干裂的嘴唇。
话音刚落,楚渊肚子里传出一长串“咕噜噜”的闷响。
从昨晚下播到现在,他连口热乎饭都没捞着吃。
胃酸直往上翻,顶得他直泛酸水。
冷月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
她拉过一把折叠椅坐下,从兜里摸出一包没拆封的纸巾扔在桌上。
“擦擦你那眼泪。少搁这儿给我装委屈。”
“案子没弄清楚前,你哪儿也别想去。”
与此同时。
警局三楼的小会议室里,烟雾缭绕得能呛死蚊子。
头顶的空调百叶窗坏了半扇,冷风吹出来发出“嘎吱嘎吱”的破锣音。
江城市公安局局长李卫民坐在主位上。
他患有慢性咽炎,清嗓子的声音像破风箱一样呼噜作响。
李卫民顶着个发亮的大脑门,眉头拧成了疙瘩,盯着桌上的笔记本电脑。
电脑屏幕定格在楚渊的直播回放画面。
旁边散着几张泛黄的现场勘查照片。
“桥墩……三米……”
李卫民喃喃念叨着,喉结上下滑动了一圈。
他伸手去端面前的搪瓷缸子,手抖了一下,茶水溅在皱巴巴的白衬衫上,晕出一块黄渍。
“荒唐!简直是胡闹!”
主管刑侦的副局长老刘一巴掌拍在大腿上,唾沫星子乱飞。
他有个毛病,一着急就爱抠保温杯外面的漆皮。
指甲挠在铁皮上,发出刺耳的“刺啦”声。
“老赵,你脑子进水了?”老刘指着赵建国的鼻子,“就凭一个小屁孩在网上扯了几句淡,你要去挖江城大桥的桥墩?”
“那可是跨江主干道!每天过多少辆车?”
老刘急得从椅子上蹦起来,在桌边来回转圈。
“封桥、开挖、打钻,市政工程队一来,整个江城的新闻媒体都得跟过来跟拍!”
“万一挖下去啥也没有,明天市长就能扒了咱们俩的皮!”
赵建国额头的青筋一突一突地跳。
他一把扯过桌上的比对报告,重重拍在老刘胸口。
“他不是瞎扯。老刘你长没长眼睛?看看这报告!”
“泥土,鞋印,皮带扣,甚至左撇子作案的力学痕迹,哪一样对不上?”
“那、那也不能说挖就挖啊!”
老刘结巴了一下,烦躁地挠着稀疏的头顶。
“哎哟我的老天爷,万一这小子是从哪偷看了卷宗,故意搁这儿给咱们下套呢?”
“现在的网红,为了要流量什么缺德事干不出来?”
旁边一个戴眼镜的支队副队长也跟着点头附和。
“是啊赵队。万一……我是说万一啊。”
眼镜男扶了扶镜框,压低声音。
“那小子真是为了火,瞎猫碰死耗子蒙对了前面,后面抛尸地是他胡诌的呢?咱这锅可背不动。”
赵建国咬着后槽牙,腮帮子上的肌肉鼓了起来。
“卷宗是绝密!一直锁在李局办公室的保险柜里。”
“你们告诉我,一个写网络小说的小屁孩,怎么偷看?”
“就算他真长了透视眼看了卷宗,卷宗上也没写尸体被埋在桥墩底下!”
小会议室里瞬间安静下来。
几个人面面相觑,只听见外面走廊里偶尔传来的急促脚步声。
老刘咽了口唾沫,坐回椅子上。
他手里的保温杯被抠掉了一大块漆,露出里面银白色的底。
“老赵,咱退一万步讲。”
老刘叹了口气,语气软了下来。
“挖基建,这得走审批流程,得跟路政打招呼,还得调挖掘机和破拆组。不是你上下嘴唇一碰就能干的。”
赵建国双眼通红,眼底爬满了血丝。
他想起十年前那个雨夜。
师父为了追查这起失踪案,连熬了五个通宵,最后突发心梗死在泥地里的惨状。
那股子憋屈了十年的窝囊气,顺着赵建国的脊梁骨直冲脑门。
李卫民捂着额头,使劲揉着太阳穴。
他没吭声,只是听着两边的吵嚷,呼吸越来越重。
杯子里的茶梗沉在水底,打着转。
“走个屁的流程!”
赵建国猛地转过身。
他一巴掌拍在实木会议桌上,震得上面的搪瓷缸子蹦起半寸高,茶水泼了一桌。
他盯着李卫民,眼睛瞪得像铜铃,嗓门扯到了最大。
“如果当年我们挖了,这案子早就破了!出了事我担着,立刻通知挖掘机和法医,去江城大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