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吴晨晨见苏离退后半步，冷哼了一声。
她以为这催债的怂了。
也对，老城区出来的底层催狗，嗓门大罢了，真碰上事缩得比谁都快。
扯了扯肩膀上的披肩，那股劲儿又端起来了。下巴抬得比进巷子之前还高。踩着断了跟的鞋一高一低往巷口走，姿势难看得很，语气照样拿捏得居高临下。
“我就说嘛。”
“催狗就是催狗，过过嘴瘾的命。”
她甩了一下头发。
“再敢来学校堵我，一个电话就让你进去蹲几天。我们院长跟我爸是老同学，信不信？”
苏离没搭这个话茬。
老同学？系统面板上她爸的职业写得清清楚楚——县城五金店老板，一年流水不到三十万。
他低头看了一眼手机。
倒计时：00:00:47。
不急。
吴晨晨侧身准备挤出巷口。背挺着，努力撑住最后那点面子。脑子里已经在想出去之后先打车回宿舍换衣服，下午还约了学弟在城南吃日料，朋友圈素材不能断——
倒计时：00:00:15。
巷子外面传来引擎声。
很粗。不是私家车的动静。
刹车声很尖。
一辆破烂的金杯面包车横着插过来，车头怼上路牙子，把巷口堵了个严严实实。排气管喷出一股黑烟，呛得吴晨晨咳了两下。
哗啦。
侧门被人从里面踹开。
四个花臂壮汉跳下来。黑背心，胳膊上纹身从手腕一直到脖子根。
领头的剃光头，脖子左侧盘着条青蛇纹身，蛇头正好顶在耳垂下面。
蛇哥。
杭城城郊专做灰产放贷的狠人。利滚利翻倍，逾期三个月直接上物理手段。这一片做这行的没人不认识。
他一眼瞥见巷子里的吴晨晨。
“草泥马的！”
蛇哥骂骂咧咧往里冲，皮鞋踩在水洼里啪啪响。
“你这个臭娘们真在这儿！老子找你两年了！”
吴晨晨的嘴皮先白了。然后两颊。然后连耳根都没了颜色。
她认出来了。
两年前管这个人借了八万。利息三分，说好三个月还清。拿到钱之后换了手机号搬了宿舍，当这笔账不存在。
两年没出事。她以为蛇哥把她忘了。
“你……你怎么找过来的？”
嗓子眼儿发紧。
蛇哥大步走近，身后三个壮汉散开，把巷子两侧退路全堵了。
“怎么找的？老子在你们学校门口蹲了半个月！今天运气好，可算逮着了。”
他活动了一下脖子，骨节咔吧响。
“八万块本金，两年利滚利，自己算算现在多少？”
吴晨晨转身就跑。
方向都没选好。断跟的鞋踩在青苔地面上，不到三步，脚底一滑。
砰。
膝盖先着地。然后手掌。然后整个人趴了下去。
蛇哥三步跨过去，一把薅住她的长发往后拽。
吴晨晨脖子被迫后仰，双手去掰蛇哥的手腕，十个指甲盖扣进肉里都掰不动。
“跑什么？借钱的时候叫蛇哥叫得多甜？”
拽着头发往巷口拖。吴晨晨的身子在地上滑出去半米多。
动静太大了。
校门口的学生呼啦啦围过来。先是几个人，后来十几个，最后密密麻麻围了好几层。有的踮脚往里看，有的举着手机。
吴晨晨认出人群里好几张脸。同班的，追过她的学弟，之前在食堂帮她打饭的戴眼镜男生。
所有人都在看。
没有一个人上前。
蛇哥没给她喘的时间。
他从腰包里拽出一沓照片，用皮筋捆着。皮筋一扯，照片散开，直接扬在半空。
“都来看看！”
嗓子粗得刮耳朵。
“看看你们艺术学院的冰山女神，当初是怎么跟老子借的钱！”
十几张照片飘飘洒洒落了一地。
高清。无码。
全是吴晨晨两年前为了那八万块拍的裸贷存证。角度不同，姿势不同。最后一张是手持身份证的正面特写——五官、身份证号、家庭住址，清清楚楚。
吴晨晨跪在地上，低头看见落在面前的第一张。
脑子嗡了一声。
是她自己的脸。
周围安静了大概两秒。
然后炸了。
“我操？这是吴晨晨？”
“系花？冰山女神？裸贷？”
“快拍快拍——”
手机快门声噼里啪啦响成一片。有人蹲下去拍地上的照片，有人举着手机开了直播。
“各位家人们，杭艺南门，出大事了。”
吴晨晨疯了一样去捡。捡起一张揉成一团塞进怀里，旁边又被人踩了一脚露出半张。越捡越多，有的被风吹出去两三米远，根本够不着。
“别拍了！求求你们……别拍了！”
声音已经劈了。嚷了两句没人听。
人群外围一个男生小声嘀咕：“上周她朋友圈还发了读尼采的照片，配文说独处是灵魂的自我清洁……”
旁边一个女生接话：“清洁个屁，债务清洁吧。”
笑声一片。
啪。
蛇哥一巴掌抡在吴晨晨左脸上。
实劲。响声盖过了所有嘈杂。
整个人被扇得往右歪倒。左半边脸肿了起来，嘴角渗出血丝。
三年。三年经营的人设，校花的架子——全碎了。渣都不剩。
“八万本金！消失两年！利滚利十五万！”
蛇哥揪着她领口把人提起来，双脚离地。
“今天拿钱，还是拿命？”
“我没钱……真没钱……都买了衣服和包……”
“没钱？”
蛇哥松手。吴晨晨跌坐在地上。
他退后一步，上上下下扫了一遍。
“这张脸，这身条，浪费了。”
回头冲手下摆了下巴。
“带走。拉城郊场子里去。”
两个壮汉一左一右架住胳膊，把人从地上拖起来。脚在地面上拖行，鞋早甩没了，黑丝破了七八个洞，脚趾头从破口里露出来。
围观的学生自动让开一条道。
没人拦。有人还在拍。
吴晨晨被拖着经过人群。透过攒动的人头和举着的手机，她看见巷子深处那个站着没动的身影。
藏青色西装。金丝眼镜。手插在裤兜里。
从头到尾，一步都没挪。
“离哥！！”
嗓子里挤出来的声音连她自己都不认识了。
“救我！！离哥你救救我！！”
五分钟前她管这个人叫催狗。
苏离站在原地。
抬手看了一眼表。
倒计时：00:00:00。
气运剥夺执行完毕。该崩的人设崩了，该来的债主来了。裸照满天飞是蛇哥干的，跟他没有一毛钱关系。
系统办事，滴水不漏。
吴晨晨被塞进金杯面包车后厢。车厢里没有座位，只有铁皮和几个编织袋。手腕上勒了一圈胶带。
车门砰的摔上。
引擎轰了两声，面包车带着一股黑烟往城郊开走。
校门口的热闹还在继续。照片已经传开了——校内论坛、微信群、微博超话。十分钟内，吴晨晨三个字冲到杭城艺术学院校园热榜第一。
有个之前给她转过三千块的男生蹲在路边，盯着手机屏幕看了半天，把备注从“晨晨女神”改成了“骗钱绿茶婊”。
苏离拍了拍袖口上沾的灰，走出巷子。
按下车钥匙。嘀一声，思域解锁。
刚把钥匙插进去，副驾驶上的手机震了。
来电显示：吴晨晨。
第三声铃响的时候接了。
电话那头一堆杂音。铁皮车厢的共振，发动机轰鸣，还有吴晨晨的哭声——断断续续，喘不上气。
“离哥……我错了……”
“求你……救我出去……”
每个字都在抖。
“以后你让我干什么都行……做牛做马……我什么都听你的……求你了……”
苏离把手机夹在肩膀和耳朵之间，腾出手系安全带。
“救你可以。”
发动机响了。
“得加钱。”
哭声卡了一下。
“加……加多少？”
“你欠我四万二，欠蛇哥十五万。两笔烂账我一起接，总共十九万二。”
车子缓缓驶出停车位。
“从今天起，你那些嘘寒问暖的备胎，全部归我调配。谁给你发的红包，发了多少，转进我指定的账户。一分不留。”
“学费、房租、饭钱，我来开支。标准我定，你别挑。”
语气跟念合同条款没什么区别。
“简单点说，吴晨晨——”
“你这个人，从今天起归我处置。”
电话那头安静了几秒。
然后她的声音从杂音里挤出来。很轻，没什么力气了。
“我答应。什么都答应……”
两个小时前，她还在校门口端着冰山女神的架子，指着追求者的鼻子说“不加微信”。
苏离没接话。
果然。
“跟谁打电话呢？啊？”蛇哥的粗嗓子插进来。
一声脆响——手机被拍在铁皮车厢壁上。
“贱货！还想搬救兵？”
尖叫声被拉远。
“……拉去会所……陪客……”
嘟嘟嘟。
忙音。
苏离把手机扔到副驾驶。
挡风玻璃内侧，半透明面板弹了出来。
【叮！目标吴晨晨心理防线已完全崩溃。】
【顺从清盘机制正式激活。】
【预计收益：现金返利57600元。】
【可强制剥夺并固化目标特长：顶级舞蹈功底（柔韧性Max）。】
五万七千六。加上张晓萌那笔一万五千九，卡里的现金流够租一套像样的公寓了。
手机地图上，系统给的红点定位正沿城郊公路移动。方向西南——那边有一大片废弃旧工业厂区，蛇哥的地盘。
开过去二十五分钟。
十九万二的不良资产。外加一只养了三年的金丝雀。
怎么交割，怎么定价，蛇哥那十五万怎么谈。
绿灯亮了。
苏离踩下油门，思域汇入车流，朝城郊压了过去。
他还没想好的是——蛇哥手底下那三个花臂壮汉，光靠一张嘴，够不够镇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