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二十分钟后。
黑色宾利停在苏氏集团楼下。
整栋大楼灯火通明。
一层大厅却乱得像炸开了锅。
几个供应商代表堵在前台，声音一个比一个高。
“我们货已经发了两批，尾款呢？”
“苏总不是说本周结吗？”
“现在银行都抽贷了，你们还拿什么结？”
旁边还有几个财经媒体的人，扛着设备，正被保安拦在门外。
闪光灯一下一下地亮。
像巴不得把苏氏今晚的狼狈拍个干净。
苏晚晴刚下车，前台小姑娘就红着眼迎了上来。
“苏总，您总算来了。”
“楼上已经吵起来了。”
“副总和两位董事都在会议室，说如果您再不到，就直接启动临时表决。”
苏晚晴脸色一沉。
“财务总监呢？”
“在楼上。”
“法务呢？”
“也在。”
“让公关部把楼下媒体压住，谁都不准放进来。”
“是。”
她一边往里走，一边下命令。
步子还是快。
背也还是直。
可林辰看得出来，她整个人都绷到了极点。
电梯门合上的瞬间。
苏晚晴终于闭了闭眼。
她抬手揉了一下眉心，呼吸很浅。
林辰站在旁边，看着不断上跳的楼层数字。
“你们账上还剩多少可动用现金？”
苏晚晴睁开眼，侧过头看他。
“你现在问这个做什么？”
“先回答我。”
“不到八千万。”
林辰眉头一皱。
比他预估的还低。
“明天最急的一笔呢？”
“一个亿两千万。”
“今晚逼得最凶的是哪边？”
“上游材料商和一笔过桥贷款。”
她说到这里，顿了一下。
“你真听得懂？”
“至少听得懂你现在快被逼到墙角了。”
苏晚晴抿了抿唇。
没再接这句。
电梯叮的一声停下。
会议室的争吵声，隔着走廊都能听见。
“再拖下去没有任何意义！”
“苏总，集团不是你一个人的！”
“现在最现实的办法，就是先把非核心资产卖掉！”
“卖给谁？”
“当然是谁肯接盘卖给谁！”
门一推开。
里面瞬间安静了。
长桌两边坐满了人。
财务总监，法务，几个核心高管，外加两名董事和副总赵成。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落到了苏晚晴身上。
再然后，落到她身后的林辰身上。
有人皱眉。
有人意外。
也有人眼神闪了闪。
显然已经认出了今天热搜上的主角。
赵成最先开口。
“苏总，你终于来了。”
他四十来岁，戴着眼镜，平时看着斯文。
可今晚这副神情，却透着压不住的急和狠。
“我提议，马上表决。”
“先把南城那块地和新能源试点仓储线打包出售。”
“只要出手，今晚至少能回血七个亿。”
苏晚晴拉开主位椅子，没坐。
“卖给谁？”
赵成推过去一份文件。
“鸣远资本。”
三个字一出来。
会议室里几个人目光都变了。
林辰却一点不意外。
果然。
刀已经摆到桌上了。
苏晚晴垂眼看了那份协议两秒，忽然笑了。
笑意很冷。
“南城那块地，去年有人出到十一亿，我都没卖。”
“现在你让我五亿八打包卖？”
赵成面不改色。
“苏总，今时不同往日。”
“现在不是值多少钱的问题，是有没有人肯接的问题。”
“再拖下去，别说五亿八。”
“连五亿都未必有人出。”
“而且鸣远资本愿意接，还愿意先放款，本来就是诚意。”
“诚意？”
苏晚晴把协议拿起来，直接翻到最后一页。
看清里面的对赌条款后，她眼神彻底冷了。
“资产半价转让。”
“创始人表决权冻结。”
“苏氏未来两年核心采购权，优先绑定对方渠道。”
“赵成。”
她抬头看着副总，声音一字一顿。
“你这是卖资产，还是卖公司？”
赵成脸色一沉。
“苏总，你别把话说得这么难听。”
“我是为了公司活命。”
“你要是真有别的办法，现在就拿出来。”
会议室里，一下子没人说话了。
财务总监低着头。
法务也沉默。
几个高管互相看了看，谁都不敢先站出来。
因为谁都知道。
现在苏氏最缺的，就是办法。
苏晚晴站在桌边，指尖微微发凉。
她不是没见过风浪。
可眼前这种局，明显是有人从外面掐住脖子，再从里面捅刀。
偏偏捅刀的人，还坐在她自己的会议室里。
“苏总。”
另一名董事缓声开口。
“赵总的话虽然难听，但并非没有道理。”
“现在先活下来，比什么都重要。”
“先把字签了，后面再慢慢谈。”
这句话像最后一记重锤。
苏晚晴指甲掐进掌心。
她知道。
一旦今晚签了。
苏氏就算不死，也得被人啃掉半边骨头。
更重要的是。
鸣远资本背后站着谁，根本不用猜。
她宁可自己把公司卖光，也不可能把苏家送到林鸣远手里。
“不能签。”
一道声音，忽然从她身后响起。
不高。
却压住了整个会议室。
所有人都愣了一下。
赵成皱眉看向林辰。
“你是谁？”
“林辰。”
“这里是苏氏高层会议，不是闲杂人等能插嘴的地方。”
林辰走上前，顺手拿过那份协议。
翻了两页后，直接笑了。
“赵总，你这份协议做得挺急啊。”
“连最基本的资产估值和回购条款都懒得遮一遮。”
“真把人当傻子骗？”
赵成脸色一僵。
“你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这不是救命协议。”
“是收尸协议。”
“南城那块地低于市场价至少四成，仓储线未来半年就会进入回收期，现在卖，等于把肉割给别人吃。”
“至于这个采购优先权，更有意思。”
林辰抬起手，点了点其中一行。
“对方指定的上游材料渠道，价格比现行合同高了九个点。”
“赵总，你管这叫救公司？”
“这分明是先吞资产，再吸血。”
一句接一句。
会议室里有人已经坐直了。
财务总监更是猛地抬头。
因为林辰点出来的两个位置，正是她刚才最想说、却没敢说的坑。
赵成脸色终于彻底沉了。
“你看得懂合同？”
“略懂。”
“那你倒是说说，不签这个，苏氏今晚怎么过？”
林辰把协议往桌上一丢。
“先止血。”
“再拆人。”
赵成嗤笑一声。
“说得轻巧。”
“钱呢？”
“银行都停了，你拿什么止血？”
会议室里，所有人的目光再次落到林辰身上。
苏晚晴也看着他。
眼神里有压不住的疲惫，也有一丝连她自己都没察觉的期待。
林辰看了一眼时间。
晚上九点四十。
还来得及。
他抬起头，语气平静。
“先给我十分钟。”
“十分钟后，我要知道苏氏今晚所有到期款项的明细、银行授信列表、供应商付款顺序，还有这份收购协议是谁先带进会议室的。”
“另外。”
他侧过头，看向苏晚晴。
“把你财务总监留下。”
“其他人，谁都别走。”
赵成冷笑。
“你真把自己当救星了？”
林辰看着他，眼神慢慢冷下去。
“我是不是救星，十分钟后再说。”
“但你要是急着让她签字。”
“我现在就敢断定，这局里最脏的那只手，就是你。”
赵成脸色一变。
“你血口喷人！”
“那你慌什么？”
会议室里，再次安静了。
苏晚晴看着站在桌边的林辰，心口忽然重重一跳。
刚才一路上，她还觉得他是在逞强。
可现在。
他站在满屋质疑和压力里，居然真的把场子压住了。
不靠喊。
也不靠装。
而是几句话，就精准掐住了最要命的地方。
那一瞬间。
她忽然有种极其荒唐的感觉。
也许今晚。
这个所有人都看不起的男人，真能把她从死局里拉出来。
就在这时。
林辰眼前，系统光幕再次弹开。
【叮！】
【检测到关键破局点：苏氏财务室。】
【提示：宿主可在十分钟内锁定第一刀真正落点。】
【是否启用匿名资料库？】
林辰眸光微动。
找到了。
真正的刀口，不在银行。
在苏氏自己人身上。
他抬起头，看向苏晚晴。
“财务室在哪？”
苏晚晴立刻开口。
“我带你去。”
林辰点头。
转身前，只丢下一句。
“这份字，今晚谁敢逼她签。”
“等我回来，我就先送谁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