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财务室在会议层最里面。
门一关，外面的争吵像是被隔出了一层。
可里面的气氛，一点也没轻松。
三台电脑同时亮着。
报表、授信、付款清单铺了满桌。
财务总监韩岚站在一旁，额头上全是细汗。
她三十出头，气质干练。
今晚却明显已经扛到了极限。
“苏总。”
“现在最急的有三笔。”
“一笔是一亿两千万的过桥款，今晚十二点前不续上，明天早上银行就会正式发函。”
“第二笔是天禾材料的八千六百万货款，他们一停供，南城仓储线就会直接停摆。”
“第三笔是两家供应商的连环到期款，总共六千三百万。”
“这三笔如果一起炸，明天一开盘，苏氏的信誉就没了。”
苏晚晴走到桌前，低头去看付款清单。
越看，眉头越紧。
“备用授信呢？”
“下午五点前还在谈。”
韩岚声音发涩。
“但六点之后，对面突然改口，说风险重新评估，全部暂停。”
“我怀疑有人提前把内部数据递出去了。”
“怀疑谁？”
“说不好。”
韩岚咬了咬牙。
“可知道这些底数的人，不多。”
一句话说完。
财务室里静了。
苏晚晴没说话。
因为她心里已经有了答案。
能把时间点卡得这么狠，能在银行、供应商和董事会三边同时发力的，不可能只是外部闻风而动。
一定有人在里面开门。
而且级别不低。
林辰站在电脑前，没有立刻插话。
他眼前的系统光幕正在飞快跳动。
匿名资料库已经启用。
大量账户往来、邮件转发、合同流转记录，在他脑海里迅速拼成一条线。
很快。
刀口露出来了。
赵成。
还有财务部副经理周立。
一个把内部现金流预测发给了鸣远资本。
一个提前把续贷材料里的关键担保文件卡了三小时。
表面只是流程延迟。
真落到今晚，就是要命。
林辰抬手，点了点屏幕上的一份付款顺序表。
“先别管全部。”
“先救最要命的第一刀。”
韩岚愣了一下。
“什么意思？”
“意思是，今晚不是每一笔都要立刻结清。”
“有人就是故意把三把火一起点起来，让你们自己先慌。”
林辰转过头，看着她。
“真正不能炸的，只有天禾材料和那笔过桥款。”
“只要这两处先稳住，剩下那两家供应商看见苏氏还能动，就不会真的连夜翻脸。”
韩岚怔了怔。
随即立刻反应过来。
“对。”
“天禾是风向标。”
“他们要是一停，其他几家一定跟着踩。”
“可过桥款一亿两千万，天禾八千六百万，加起来就超两个亿了。”
“账上根本没有。”
苏晚晴也抬起头，看向林辰。
“你刚才说先止血。”
“现在怎么止？”
林辰没有直接回答。
他只是伸手，把另一台电脑拉过来，敲开了苏氏内部的授信明细。
“东江银行抽贷，不是因为你们真的资不抵债。”
“是因为他们提前拿到了你们今晚的现金流缺口数字。”
“换句话说，只要十二点前，你把这个缺口填上，让它重新变成可控风险，他们明天就不会第一时间发公告。”
苏晚晴盯着他。
“你怎么知道东江银行会这么判断？”
“因为他们怕的不是坏账。”
“是踩雷后自己成为第一家出事的银行。”
“只要有人比他们先收到钱，他们就会立刻改口。”
“所以今晚这笔钱，不是单纯拿来救急。”
“是拿来抢顺序。”
一字一句。
说得极快。
可偏偏每一句都落在点上。
韩岚听得呼吸都急了。
她做财务这么多年，几乎是立刻就听懂了林辰的意思。
“你的意思是……”
“先付天禾。”
“再拿付款回执去逼东江恢复展期。”
“对。”
林辰点头。
“只要天禾不翻脸，仓储线不停，明天市场就不会瞬间把苏氏按死。”
“而东江如果恢复展期，董事会那帮人也没理由连夜卖公司。”
“到时候，今晚这场逼宫就算废了一半。”
财务室里安静了足足三秒。
苏晚晴看着林辰。
第一次，是真的有点说不出话。
因为他说的这些，不是空话。
是切切实实能落地的操作。
而且比她刚才脑子里那团乱麻，清楚得多。
“可钱还是不够。”
她低声道。
这才是最大的问题。
局能看明白。
不代表局就能解。
林辰迎着她的目光，问了一句。
“如果今晚有两个亿放到你账上，你敢不敢接？”
苏晚晴一怔。
韩岚也猛地抬头。
“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
林辰掏出手机，打开刚到账不久的账户信息。
“我这边，先放五个亿。”
“其中两亿六，今晚先打到指定监管账户。”
“剩下的，明天再动。”
财务室里，瞬间静得连呼吸声都听得见。
苏晚晴看着那串数字，瞳孔微微缩了一下。
五个亿。
不是五百万。
也不是一张可以随口画出来的支票。
而是真金白银，立刻就能动的现金。
她盯着手机屏幕，过了好几秒，才抬起头。
“这是你的钱？”
“算是。”
“你哪来的？”
“这你以后再问。”
林辰语气没变。
“你现在只需要告诉我，敢不敢接。”
苏晚晴没立刻回答。
她只是看着他。
那双一向冷静的眼里，第一次清清楚楚地露出了震动。
不是因为钱本身。
而是因为她没想到。
到了这种时候，真的有人会不带条件地把钱放到她面前。
甚至连那份收购协议都还摆在会议室里。
只要林辰想。
他完全可以像林鸣远一样，借今晚逼她低头。
可他没有。
他只是站在这里，问她一句。
敢不敢接。
苏晚晴喉咙微微发紧。
“条件呢？”
“今晚没有条件。”
林辰看着她。
“如果非要说有。”
“那就是把公司先保住。”
“别让外面那群人看你的笑话。”
苏晚晴的心，重重一颤。
她垂下眼。
长睫在灯下轻轻颤了一下。
再抬起头时，眼底那层一直绷着的冷意，终于裂开了一道口子。
“韩岚。”
她声音很轻，却重新稳了下来。
“立刻准备监管账户和付款路径。”
“先付天禾。”
“再联系东江，要求恢复展期谈判。”
“另外，把周立给我叫过来。”
韩岚心里猛地一跳。
“苏总，您怀疑周立？”
“不是怀疑。”
林辰淡淡接过话。
“是八成就是他。”
“他下午四点十七分，往私人邮箱转发过一份现金流预测表。”
“收件地址，用的是加密跳板。”
“但最后落点，是鸣远资本合作公关公司的内网。”
这句话一出来。
韩岚整个人都傻了。
“你……你怎么知道？”
苏晚晴也猛地看向林辰。
眼神里震惊更重。
林辰却没解释。
只淡淡道：“现在不是问这个的时候。”
“先抓人。”
“再打钱。”
“把今晚最乱的这口气，先按下去。”
十分钟后。
第一笔八千六百万，打进天禾材料账户。
回执刚出来。
韩岚就立刻转给了对方老板。
几乎同一时间。
天禾那边打来电话。
“苏总，款我们收到了。”
“今晚的货，不停。”
这一句话。
像是给整个财务室都续了一口气。
韩岚眼圈当场就红了。
她硬生生撑了一晚上，直到这一刻，后背才真正松了一下。
紧接着。
第二笔一亿两千万，分两路打进东江指定监管账户和补充担保账户。
不到五分钟。
东江银行风险部负责人亲自回电。
语气比刚才客气了不止一个档次。
“苏总，展期的事情，我们还可以再谈。”
“今晚先不发函。”
“明早九点，您带材料来总行。”
电话挂断。
财务室里静了两秒。
下一秒，韩岚直接长出一口气，差点没站稳。
“稳住了……”
“第一轮，稳住了。”
苏晚晴手撑在桌边，指节一点点放松。
她没有说话。
只是转过头，看向林辰。
那眼神，已经和最开始完全不一样了。
不再是审视。
也不再是防备。
而是一种极其复杂的、带着余震的安静。
像是直到现在，她才真的意识到。
这个男人，不是在陪她撑场面。
是真的把她从悬崖边往回拽了一把。
林辰被她看得顿了一下。
“怎么？”
苏晚晴张了张嘴。
像是想说什么。
可最后，只低低说了一句。
“谢谢。”
很轻。
却是她今晚第一次，真正软下来。
林辰看着她。
近距离下，能清楚看到她眼尾一点淡淡的红。
还有刚才一直绷得发白的唇，此刻终于恢复了一点血色。
那张一向冷得生人勿近的脸，因为这一句谢谢，竟显出几分说不出的柔。
让人心口都有点发紧。
林辰移开目光，低声道：“先别急着谢。”
“外面那帮人，还没收拾。”
他话音刚落。
财务室门就被人猛地推开。
赵成脸色难看地冲了进来。
“谁让你们擅自动账的？”
“苏总，董事会还没表决，你有什么资格……”
“资格？”
苏晚晴猛地抬眼。
她站直身子，声音第一次恢复成平日那个说一不二的苏总。
“赵成。”
“这是我的公司。”
“我现在通知你。”
“从这一刻起，你暂停一切职务，立刻把手机和电脑交出来。”
赵成脸色骤变。
“你疯了？”
“疯的是你。”
苏晚晴把一份打印出来的邮件记录，直接甩到桌上。
“周立已经招了。”
“你们两个，一个往外递数据，一个往里递协议。”
“真当我死了？”
赵成瞳孔猛缩。
他还想再说话。
门外已经进来两名保安。
直接把人按住。
赵成彻底急了。
“苏晚晴！”
“你以为今晚稳住就完了？”
“鸣远资本不会放过你！”
“明天开盘，你照样得死！”
林辰站在旁边，眼神慢慢冷了下去。
果然。
今晚这一刀，只是第一轮。
可也就在这时。
系统提示音再一次响起。
【叮！】
【恭喜宿主完成第一轮资金踩踏止血。】
【奖励：中级投资判断。】
【奖励：匿名授信渠道一条。】
【提示：明日开盘，天盛新能源关联材料股将逆势暴涨。】
【提示：若操作得当，单日获利可超二十亿。】
林辰眼底微微一闪。
来了。
这才是真正的下一刀。
不是捅向苏晚晴。
是送到他手里的刀。
他抬起头，看向窗外漆黑的夜色。
然后，又看向仍在喘气的苏晚晴。
“苏总。”
“今晚你先把公司守住。”
“明天早上。”
“我带你去讨一笔更大的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