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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贺敬岩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他堂堂一个带兵的首长,竟然被一个保姆逼着晨尿。

他紧紧抓着自己的裤腰带,眼角直抽搐。

“滚出去!我没有尿意!”

沈玉香不依不饶,将尿盆磕在床边的柜子上。

“不行!作息表上写得明明白白,你今天不尿,俺这工作就是失职,白大夫说了,必须要养成规律,你现在不尿,等会儿憋不住尿裤裆里,丢的可是军区的脸!”

贺敬岩被这粗鄙的话气得呼吸急促,指着门外大吼:“陈广良!把这个疯女人拉出去!”

陈广良在楼下听见动静,根本不敢上来触霉头,直接装聋作哑去后院扫地了。

沈玉香见贺敬岩死活不配合,双手叉腰,大步往前一迈。

“首长,你要是自己不动手,俺可就帮你了,俺在生产队给公猪骟蛋的时候,啥没见过?你别跟俺讳疾忌医,俺数三个数,你脱不脱裤子?”

贺敬岩震惊地瞪大眼睛,这女人居然拿公猪跟他比!

看着沈玉香那副随时准备扑上来扒他裤子的架势,贺敬岩心底生出一股深深的无力感和屈辱感,他毫不怀疑这女人有这个胆子和力气。

“一!”沈玉香开始大声喊。

“二!”她伸出两只粗糙的手,作势要往前抓。

“停!”贺敬岩咬牙切齿地喝止。

他认输了,为了保住最后一点尊严,不被这个粗鲁的村妇强行扒裤子。

“你,转过身去,闭上眼睛!”贺敬岩声音发抖,全是气出来的。

沈玉香痛快地转过身,背对着床铺,嘴里还念叨:“这就对了嘛,听大夫的话才能长命百岁。”

听着背后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沈玉香心里乐开了花,只要拿捏住这首长,她的三十五块钱就稳如泰山。

上午八点,贺敬岩刚吃完早饭,沈玉香端着一个巨大的搪瓷茶缸走过来,里面装满了温开水。

“八点整,补充水分,全喝光,一滴不许剩。”沈玉香把茶缸塞进他手里,站在旁边盯着。

十点,贺敬岩正在看文件,沈玉香准时出现,拿走他手里的笔。

“十点整,康复运动。”沈玉香不由分说,抓起贺敬岩完好的那条腿和两只胳膊,开始上下左右地折腾,美其名曰活动关节。

这一整个上午,贺敬岩被这张所谓的“科学作息表”折磨得生不如死。

但他发现,每次自己想要反抗,沈玉香总能搬出各种粗俗又无法反驳的歪理,甚至动用武力威胁,逼得他不得不就范。

中午时分,后勤张部长来送文件。

一进门,就看到贺敬岩坐在轮椅上,正黑着脸,小口小口地喝着一杯温开水,旁边沈玉香拿着个小本子认真记录。

张部长大为惊奇,贺敬岩以前是最不听医嘱的,生病受伤从来不按时吃药喝水。

“老贺,你这觉悟提高了啊,知道养生的重要性了?”张部长笑着打趣。

贺敬岩冷着脸不说话。

陈广良赶紧上前,把沈玉香严格执行作息表的事情汇报了一遍。

张部长听完,连连拍手叫好,转头看向沈玉香,满脸赞赏。

“沈同志,你干得太出色了!咱们军区那些医生护士都搞不定的硬骨头,让你给啃下来了。

对付老贺这种不听话的病号,就得用你这种雷霆手段!你放心,下个月我给你申请优秀职工表彰!”

沈玉香听到表彰两个字,以为有奖励眼睛放光,连连鞠躬。

“谢谢领导夸奖!俺肯定再接再厉,保证把首长养得白白胖胖!”

贺敬岩手里的茶缸差点被捏变形,他恶狠狠地瞪着沈玉香,心里盘算着怎么把那个白若微调去炊事班喂猪。

下午,大院里的大喇叭响了起来。

“通知,通知,各家属请注意,秋季福利粮开始发放,请各家派人带好粮本和布袋,到大院广场排队领取。”

广播连播了三遍。

正在厨房擦灶台的沈玉香听到“福利粮”三个字,耳朵竖得像天线,免费的粮食!

这可是实打实的真金白银。

她扔下抹布,找到陈广良,得知贺敬岩的职级高,能领很多粮食。

在杂物间翻找了半天,找出一辆平时用来拉蜂窝煤的破板车,板车轮子生了锈,沈玉香跑去厨房找来油,抹在车轴上,推着板车风风火火地冲出小洋楼。

大院广场上已经排起了长龙。

各家的保姆和家属都拎着布袋子,三三两两聚在一起闲聊。

吴凤霞昨天刚被沈玉香落了面子,站在队伍前头,看到沈玉香推着个破板车过来,吴凤霞忍不住又开始阴阳怪气。

“这不是贺首长家的新保姆吗?推个这么破的车来领粮,也不嫌丢首长的人,贺首长虽然级别高,但他现在病休在家,这粮本上的定量估计也得减半吧。”

旁边几个家属跟着交头接耳,眼神里带着试探和看戏的意味。

沈玉香将板车往地上一顿,上前冷眼看着吴凤霞。

“吴嫂子,你家马科长没教过你国家政策吧?贺首长是因公负伤,国家规定一等功臣伤休期间,各项待遇不仅不减,还要优先保障,你在这胡咧咧,是怀疑军区后勤部苛待功臣?”

这话可是她听小陈说的,准没错!

吴凤霞被噎得一句话说不出来,涨红了脸转过头去。

轮到沈玉香核对粮本。

负责发粮的后勤干事拿着贺敬岩的粮本看了看,报出数字。

“贺敬岩,正团级待遇,加一等功臣营养配给,特级白面一百五十斤,精大米五十斤,棒子面五十斤,大豆油十斤。”

干事指了指旁边堆成小山的粮袋。

“这分量太重,你一个女同志弄不回去,你先去旁边等着,等会儿我找两个小战士帮你扛回去。”

沈玉香一听要找别人帮忙,立马急了,她还指望着在首长面前表现自己的用处呢,这表现机会怎么能让给别人?

更何况,她刚才眼尖地发现,那个干事在点数的时候,故意把一袋陈年发黄的白面往贺家的定额里推。

沈玉香大步走上前,一把按住那袋陈面。

“干事同志,你这手不老实啊,这袋面粉袋子上都长霉斑了,你拿这个给一等功臣吃?你这是资本主义偷梁换柱!把那袋新磨的富强粉给俺换过来,不然俺现在就去找张部长评理!”

干事被她这大嗓门吓了一跳,心虚地看了看周围的家属。

他本来想把陈面处理掉,欺负这新来的保姆不懂行,没想到这女人眼睛这么毒,嘴巴这么狠。

为了平息事端,干事赶紧换了一袋崭新的富强粉。

“换换换,别嚷嚷。”干事擦了擦汗,“可是这么多东西,你用这破板车怎么拉?”

“这就不用你操心了,俺有的是力气。”

沈玉香走到粮堆前。

在全场几十双眼睛的注视下。

她卷起衣袖,露出结实的手臂,她走到那两袋一百五十斤重的白面旁,没有像别人那样弯腰去扛。

只见她双手成爪,分别抓住两个麻袋的封口绳。

双腿微曲,腰部发力。

“起!”

伴随着一声低喝,两个装满面粉、重达一百多斤的麻袋,被她单手拎离了地面。

沈玉香像拎着两只小鸡仔一样,大步走到破板车前,双手一甩。

“砰!砰!”

两袋沉重的白面稳稳落在板车上,压得板车轮子发出一声不堪重负的呻吟。

紧接着,她又如法炮制,将五十斤大米和五十斤棒子面轻松扔上车,最后将十斤豆油挂在车把手上。

整个广场鸦雀无声。

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下巴张得老大。

吴凤霞更是吓得连连后退,看沈玉香的眼神仿佛在看一个怪物。

这女人到底吃什么长大的?这力气去码头扛大包都屈才了!

沈玉香拍了拍手上的面粉白灰,走到板车前,双手握住车把手。

她转头看了一眼呆若木鸡的干事,脸颊上的酒窝显现出来。

“干事同志,谢了啊,下次发肉票,记得还给俺挑最肥的!”

说完,沈玉香拉起板车,在轮子不堪重负的吱呀声中,迈着六亲不认的步伐,大摇大摆地朝小洋楼走去,留下一地惊掉下巴的家属和保姆。

沈玉香心里美滋滋地盘算着,把这么多粮食拉回去,贺敬岩那个活阎王总该知道她三十五块钱的工资花得多值了吧。

搞不好心情一好,还能赏她两个肉包子吃吃。

沈玉香双手握住板车把手,身体前倾,腿部肌肉绷紧,板车装载了几百斤粮食,木板发出嘎吱嘎吱的声响,围观的家属张大嘴巴,吴凤霞更是往后退了两步。

排在队伍后头的刘巧秀抹着眼泪。

刘巧秀长得瘦弱,领了三大袋子杂粮,根本拖不动,往常遇到这种事。

来领粮的陈广良会顺手帮忙,可今天陈广良被拉去扛冬储大白菜了。

吴凤霞找到出气筒,指着刘巧秀数落,言语中满是城里人的优越感,嘲讽刘巧秀不仅土气还是个废物。

刘巧秀涨红了脸,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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