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陈喆原本靠在椅子上喝茶，听见这句话，脸色当场变了。
“你说什么？”
他猛地放下茶杯，起身就往病房走。
还没进门，陈喆就闻到一股酸臭刺鼻的味道，眉头立刻皱了起来。
进了病房一看，刘勇脸色发白，嘴角还沾着药汁，床边垃圾桶里一片狼藉，梁莹莹拿着纸巾和温水，手忙脚乱地帮他收拾。
陈辉也刚从办公室赶来，站在病床旁边，神色还算镇定。
陈喆看见他，火气一下顶了上来。
“梁莹莹，把陈辉开的药方和刘勇的病历拿给我！”
“好。”
梁莹莹赶紧把药方和病历递过去。
陈喆先翻病历。
这些东西一入眼，陈喆心里已经有了火。
等他再低头看药方，目光扫到最后那味紫河车时，脸色彻底沉了下去。
“紫河车？”
陈喆声音一下拔高，“陈辉，你开什么玩笑！”
病房里的护士和家属都安静下来，目光齐刷刷落在陈辉身上。
陈喆捏着药方，手背青筋都绷了起来。
“刘勇是什么情况？气阴两虚，阴虚火旺，舌质绛红少苔，口腔还有糜烂，这么明显的虚火上炎，你竟然给他用紫河车这种大补之物？”
陈辉刚要开口，陈喆已经厉声打断。
“你知不知道紫河车是什么药？这是滋补上品没错，可这种药滋腻力重，用不好就是火上浇油！“
”病人胃癌术后，脾胃运化本来就差，你不先顾护脾胃，不先分清寒热虚实，反手给他塞一味大补药，你到底是治病还是添乱？”
旁边几个护士低声议论起来。
“紫河车不就是胎盘吗？这东西确实很补吧？”
“补也不能乱补啊，刘大爷舌头都红成那样了，还口腔糜烂，这不是上火很重吗？”
“陈辉才来多久，平时也就刮痧推拿，突然让他收住院病人，果然出事了。”
“连阴虚火旺不能乱用大补都不知道，这也太吓人了。”
这些话声音不算大，却一句句扎人。
梁莹莹站在旁边，脸色也有些发白，她刚才亲眼看着刘勇吐得那么厉害，再听陈喆这么一说，心里也开始发慌。
陈喆越看药方越火。
“你一个合同医生，连基本常识都没弄明白，就敢给胃癌术后的病人开这种方子？“
”陈辉，我之前让你收治刘勇，是看你平时干活还算踏实，想给你一个锻炼机会，不是让你拿病人胡闹！”
他说到这里，胸口起伏得更明显。
病房里没人敢接话。
刘勇刚吐完，虚弱地靠在床头，还想替陈辉说两句，可一张嘴，胃里又是一阵翻腾，只能捂着胸口喘气。
陈喆看着刘勇的样子，脸色难看到了极点。
他此刻后悔得肠子都青了。
早知道陈辉会开出这种方子，他说什么也不会把住院病人交给一个专科毕业的合同工。
这要是真闹出问题，病人家属追究起来，科室要担责任，医院要担责任，他这个中医科主任更躲不开。
陈喆盯着陈辉那张年轻的脸，越想越觉得不对劲，越想越觉得陈辉不是单纯医术不精，而是故意胡闹，想坑自己和医院后再一走了之。
陈喆的怒声还在病房里回荡，陈辉却像没听见一样，径直走到刘勇面前。
他没有急着替自己辩解，也没有去看陈喆手里的药方，而是先弯下腰，扶住刘勇的肩膀，仔细观察他的脸色。
“刘大爷，现在感觉怎么样？”
陈喆脸色一沉。
“陈辉，我问你话呢！你还敢装没听见？”
陈辉头也没回，语气却很稳。
“主任，病人现在的情况更重要，有什么问题，等我确认完再说。”
这句话一出口，病房里的几个护士都愣了一下。
梁莹莹手里还拿着纸巾，心里直打鼓。她刚才亲眼看着刘勇吐得那么厉害，本来以为陈辉多少会慌一下，至少也该先向主任解释两句，没想到他竟然直接把陈喆晾在一边。
旁边两个病床家属也停下了手里的动作，目光在陈辉和陈喆之间来回打转。
这种时候，陈辉还敢这么镇定，实在让人摸不着头脑。
陈辉没有理会那些目光，只看着刘勇问道，
“还想吐吗？胸口那股憋闷感有没有加重？嘴里疼不疼？”
刘勇刚吐完，嘴角还沾着一点药汁，额头上有汗，可他的神情却不像众人想象中那样痛苦。
他靠在床头，喘了几口气，忽然长长吐出一口浊气。
“小陈医生，我……我好像舒服多了。”
病房里瞬间安静下来。
陈喆眉头一皱，以为自己听错了。
梁莹莹也抬起头，连纸巾都忘了递过去。
刘勇自己也有些不敢相信，他按了按胸口，又活动了一下脖子，脸上的惊讶越来越明显。
“真的舒服了，刚才吐的时候是难受，胃里翻得厉害，可吐完以后，整个人像是被掏空了一层。“
”胸口堵了这么久的那口闷气，好像一下散开了，连嘴里那种火辣辣的疼，也没刚才那么明显了。”
他说着，眼神一下亮了起来。
“小陈医生，你这个药方真神了！我之前憋得心里发慌，像有团火顶在胸口，怎么都下不去。现在虽然身上没力气，可胸口顺了，脑袋也清醒了，这感觉我好久都没有过了。”
这几句话落下，病房里的人全傻了。
刚才还在小声议论陈辉乱开药的护士，此刻嘴巴张了张，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梁莹莹更是脸上发烫。
她刚才急匆匆跑去叫陈喆，满脑子都是出事了，甚至已经开始担心病人家属追究责任。
可现在刘勇亲口说吐完舒服了，还一口一个药方神，这反转来得太快，快得她脑子都有点转不过来。
旁边一个家属忍不住低声嘀咕：“吐成那样还能舒服？这药还真有门道啊。”
另一个家属也看着陈辉，眼神明显不一样了。
“我刚才还以为这年轻医生闯祸了，没想到人家早就算到了。”
陈喆捏着药方的手僵在半空，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他刚才把话说得那么重，几乎当着全病房人的面给陈辉定了性，说他乱用紫河车，说他火上浇油，说他拿病人胡闹。
结果病人不但没恶化，反而说舒服了。
这不是当众打他的脸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