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聊几句？”
李瑶一听就不信，“主任特意喊你过去，就为了聊几句？你骗谁呢。”
陈辉看她一副打破砂锅问到底的样子，笑了笑。
“真没什么，你别操心了。”
李瑶撇了撇嘴，拆开自己的雪糕。
“行，不说就不说。本姑娘今天心情好，请你吃雪糕，你还跟我藏着掖着。”
她刚把雪糕送到嘴边，陈辉忽然伸手，把她手里那支也拿了过去。
李瑶愣了一下，随即瞪圆了眼。
“陈辉，你干什么？我请你吃，你还抢我的？”
陈辉把两支雪糕都放到自己身后，认真看了她一眼。
“你今天不能吃凉的。”
“凭什么？”
李瑶气笑了，“大夏天的，我买支雪糕还得你批准？你现在管得挺宽啊。”
陈辉没有开玩笑。
刚才李瑶进门时，他就已经看出不对。
她面色偏淡，唇色不够红润，说话时舌边微微露出，能看到齿痕，眼下还有一层淡淡的倦意。
再结合她这几天值班多、饮食不规律，脾虚的迹象很明显。
脾主统血，脾虚则统摄无力，女性身上很容易体现在月事提前、量多、腹部发冷这些问题上。这个时候再吃凉的，只会让不舒服来得更快。
“你最近是不是总觉得累，吃完饭容易胀，早上起来嘴里发淡，偶尔还会觉得腰酸？”陈辉问道。
李瑶原本还想抢雪糕，听到这几句，动作顿了一下。
“你怎么知道？”
她板起脸。
“你是不是听谁说什么了？”
“没人跟我说。”
陈辉指了指她的脸，
“你面色偏淡，舌边有齿痕，这是脾虚的表现。你这两天最好别碰冷饮，尤其今天，你大姨妈多半会提前来。”
李瑶的脸一下红了。
她又羞又恼，压低声音骂道：“陈辉，你有病啊？这种话能不能别在治疗室门口说？再说了，你一个男医生，盯着女孩子这个看，你不觉得尴尬吗？”
陈辉把雪糕拿远了一点。
“我是在提醒你，信不信随你，但这雪糕你不能吃。”
“你还真来劲了！”
李瑶伸手去抢，陈辉往后一躲，她扑了个空，气得咬牙。
“我告诉你，我身体好得很，别拿你那套中医理论吓唬我。再说我日子我自己不清楚？还提前来，你比我还懂？”
这时，走廊那边传来杨琳的声音。
“李瑶，三床换药，你过来帮一下。”
李瑶回头应了一声，又狠狠瞪了陈辉一眼。
“你给我等着，雪糕先放你那儿，要是我今天没事，你赔我两支！”
“行。”
陈辉点头，“要是真提前来了，你以后少吃冷的。”
“乌鸦嘴！”
李瑶气呼呼地丢下这三个字，转身就往护士站那边跑。
陈辉看着她离开的背影，没有再多说。
他该提醒的已经提醒了，至于李瑶信不信，那就是她自己的事。
半个小时后，李瑶在护士站核对完医嘱，刚准备把单子夹回文件夹，她捂住胸口，喘了口气。
她扶住桌沿，眉头慢慢皱起。
这种感觉来得很突然，不算剧烈，却让人不舒服。紧接着，腰部传来一阵酸坠，腹部也隐隐发凉。
李瑶捂住肚子。
不会吧？
她脑子里一下想起陈辉刚才那句“大姨妈多半会提前来”。
“不可能，他哪有那么准……”
李瑶嘴上小声嘀咕，可身体的反应骗不了人。她把文件夹放下，顾不上再想别的，连忙朝卫生间走去。
几分钟后，她站在洗手台前，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真提前来了！
她想起自己刚才还骂陈辉乌鸦嘴，又想起那支被他抢走的雪糕，心里又尴尬又不服气。
这家伙什么时候这么厉害了？
与此同时，陈辉刚把手头的记录整理好，准备趁中午人少休息一会儿，护士长杨琳从走廊另一头走过来，手里拿着一份入院资料。
“陈辉。”
“杨护士长。”
陈辉起身。
杨琳把资料递给他，语气干脆。
“陈主任通知，住院区新收一位病人，让你过去接一下，床位已经安排好了。”
陈辉接过资料，心里有些意外。
收治住院病人和门诊做基础治疗不一样，病历归谁管，后续绩效上就会算一笔。虽然钱不算多，但对合同医生来说也是难得的机会。
平时这种事，陈喆一般都分给正式医生，哪怕只是普通病人，也很少落到陈辉头上。
今天刚暗示完送礼，转头就让他收病人，这事怎么看都有点反常。
不过有病人就有机会。
陈辉点头道：“好，我马上过去。”
住院区在同一栋楼的另一侧，陈辉拿着资料进病房时，病人已经坐在床边，旁边放着一个旧布包。
那是个六十多岁的男人，头发花白，身形偏瘦，脸上带着常年病后的疲惫。见陈辉进来，他明显愣了一下，大概没想到负责接诊的医生会这么年轻。
“您是刘勇来吧？”陈辉问道。
老人很快回过神，客气地点了点头。
“我是。小医生，麻烦你了。”
“不麻烦。”
陈辉把资料放到床头柜上，“您先坐着别急，我给您把入院信息核对一下，等会儿再看具体情况。”
刘勇来态度很好，没有因为陈辉年轻就摆脸色。
“行，你问什么我就答什么。我这人不懂医院这些流程，有说不清的地方，你多担待。”
“没事，慢慢来。”
陈辉一边安顿他，一边留意他的状态。
刘勇来面色萎黄，光泽不足，唇色偏淡，坐下时腰背下意识微微弯着，像是腹部长期不适。
更关键的是，他起身挪动时，手掌本能地护了一下上腹部，动作很轻，却逃不过陈辉现在的眼力。
陈辉翻开随身带来的病历本，先把基本信息看了一遍。
姓名，刘勇来，六十四岁。
主诉是食欲差、乏力、腹胀反复，近期体重下降，来院进一步调理。
单看这些症状，很容易被当成普通脾胃问题，可结合他的面色和体态，事情显然没有那么简单。
陈辉转身来到护士站旁的电脑前，输入刘勇来的住院号，调出他在本院的既往记录。
屏幕上的资料很快展开。
陈辉一项项往下看，眉头也慢慢沉了下来。
刘勇来之前确实在江海市人民医院做过手术，诊断记录里清楚写着胃癌术后，手术方式、术中所见、术后恢复情况都有详细记录。
后面还有复查结果、用药情况，以及这次入院前的门诊评估。
陈辉继续往下翻，把手术记录、病理结果、术后复查、这次入院评估全部看完，脑子里的望诊经验和病历资料一点点对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