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弹幕在两秒钟的空白之后，像决堤的洪水一样疯狂涌出。
“等等等等，他刚才说什么？二十二个人被同伴杀死？”
“我鸡皮疙瘩起来了”
“这声音配上这个开头，我人没了”
“这是真实事件吗？我怎么从来没听说过？”
“查了一下，根本就没有鲁荣渔2682号这个船号的任何消息，这个船根本就不存在！”
“所以他是在编？用这么平静的语气说出这么恐怖的事？”
评委席上，林婉清已经不自觉地坐直了身体。
她的手机被扣在桌上，屏幕还亮着，但她已经完全忘了它的存在。
周川教授推了推眼镜，身体微微前倾。
他注意到一个细节，徐洋说“2010年12月27日”的时候，语气太过笃定了，就好像他在背诵一个真实发生过的档案记录。
而陈平导演的反应最直接。
作为拍过三部悬疑电影的导演，他对节奏有着本能的敏感，这个年轻人刚才那两句话的信息量和节奏感，绝对不是新手能做到的。
先用一个具体的时间和船号建立真实感，再用“不是死于风浪”打破预期，最后用“被同伴杀死”砸下重锤。
三句话，层层递进，一刀比一刀狠。
这个被他们叫来看笑话的键盘侠，好像不太对劲。
徐洋没有在意周围的反应，他的目光落在空气中某个虚空的点上，声音像一条缓缓流动的暗河，不急不缓地继续流淌。
“鲁荣渔2682号是一艘远洋鱿钓船，船上的三十三名船员来自全国各地。他们中有经验丰富的老水手，也有第一次出海的年轻人。最大的四十五岁，最小的才十九岁。”
“出发的时候，所有人都满怀希望。因为按照合同，两年的航程结束后，每个人都能拿到四万五千块钱的报酬。在那个年代，对于一个没有学历、没有技术的普通人来说，这笔钱足够改变一个家庭的命运。”
“所以当他们站在甲板上，看着石岛港的海岸线越来越远的时候，每个人都笑着朝岸上挥手。他们以为自己在驶向一个更好的未来。”
徐洋停顿了一秒。
这一秒的停顿恰到好处，像一个无声的休止符，让听众刚刚放松的神经重新绷紧。
“他们不知道，自己正在驶向一座海上炼狱。”
弹幕又炸了一波：
“这叙事节奏绝了”
“我已经开始害怕了”
“导演你是不是请错人了？这水平是键盘侠？”
“前面的别急着夸，说不定就开头惊艳，后面拉胯”
“就是就是，开头吓人谁不会，关键是后面怎么讲”
坐在徐洋左边的是悬疑作家陈墨，写过五本畅销书，被誉为“龙国悬疑小说的希望之星”。
从节目开始到现在，他一直是最淡定的一个，因为他打心眼里觉得，这场比赛的对手只有他自己。
当徐洋憋不出话的时候，他甚至懒得朝那边看一眼。
但现在，陈墨第一次转过头，认真地打量着这个二十岁的年轻人。
徐洋穿着洗得发白的牛仔裤和一件普通的黑色卫衣，看起来和大学生没什么两样。
但他的眼神不对，那双眼睛里有一种奇怪的平静，像是见过了太多不该被看到的东西。
不，不应该用“见过”这个词。
更像是他亲眼目睹过那艘船上的每一件事一样。
陈墨皱了皱眉，把这个荒唐的念头甩出脑海。
徐洋的声音继续在演播厅里回荡：
“航程开始的头两个月，一切正常。”
“船员们每天工作十几个小时，捕捞鱿鱼、冷冻装箱。工作很累，但还能忍受。唯一让人不舒服的，是船上的等级制度。”
“船长李承权是这艘船的绝对权威。他说一不二，没有人敢反驳。大副付义忠是他的心腹，二副王永波管着船舱，厨师老夏管着一日三餐。他们四个人，构成了这艘船的权力核心。”
“而底层的船员，只是消耗品。”
“伙食越来越差。合同上承诺的加班费从来没有兑现过。有人生病了想休息，被骂成偷懒。有人抱怨了两句，被扣了半个月工资。船长的态度很明确，在这片公海上，我就是法律，你们只能服从。”
徐洋的声音在这里有了微妙的变化。
他的音调没有提高，语速没有加快，但那个声音里忽然多了一种东西，一种让听众能清晰感受到的压抑感，像暴风雨来临前低垂的乌云。
“但真正点燃第一根导火索的，是一个叫刘贵夺的男人。”
“刘贵夺是东北人，三十多岁，性格刚烈。上船之前，他是个货车司机，靠跑长途养活一家老小。他之所以来出海，是因为母亲病了，需要一笔手术费。”
“在船上的第三个月，刘贵夺发现了一个秘密。”
徐洋抬起了眼睛。
聚光灯下，他瞳孔深处像有什么东西在闪烁着。
“所有船员签的合同，都是假的。”
“那家劳务公司根本没有注册，他们承诺的四万五千块钱报酬也根本不存在。按照船长的计划，等到航程结束的那一天，他会随便找个理由把船员们赶下船，一分钱都不用付。”
“当刘贵夺发现这个真相的时候，他们已经漂泊在距离家乡一万多公里的公海上。没有退路，没有法律，没有任何人可以求助。”
“而这，只是地狱的第一层。”
徐洋靠向椅背，拿起桌上的水杯，不紧不慢地喝了一口。
直播间的观众已经疯了：
“别喝水啊！快继续讲！”
“我要知道后面发生了什么！！”
“刘贵夺会怎么反抗？”
“不是，这个故事是真的吗？细节也太真实了吧”
“这个键盘侠有点东西啊……”
“前面的，你管这叫键盘侠？这特么是核弹侠吧！”
“我已经完全代入那群船员了，好绝望”
评委席上，周川教授摘下了眼镜，用衣角慢慢擦拭着镜片。
他做这个动作的时候，目光一直没离开过徐洋。
他注意到了一件事。
徐洋在讲述的过程中，从来没有看过那台笔记本电脑一眼。
那三行字的文档还孤零零地躺在屏幕上，光标一闪一闪的，像一个被遗忘的路标。
他根本没有稿子。
这篇让整个演播厅鸦雀无声的故事，他在脱稿讲述。
与此同时，控制室里。
导演张伟盯着监控屏幕，表情复杂得像吃了一颗没熟的柿子。
他是一个月前策划了这个“键盘侠上节目”的噱头。
原本的剧本很简单。
徐洋在台上出丑，弹幕疯狂嘲讽，节目话题度拉满，收视率飙升。
他甚至提前安排好了热搜，标题都想好了：“悬疑之夜键盘侠现场翻车”。
一切都在按照剧本走。
直到徐洋开口。
张伟看着实时的收视率曲线，那根线条在过去的十分钟里，像被点着了尾巴的火箭一样直直往上蹿。
“导演……热搜爆了。”助理的声音从旁边传来，带着一种难以置信的颤抖。
张伟转头看向另一块屏幕。
微博热搜榜上，“鲁荣渔2682号”这个词条已经冲到了第三位，后面跟着一个血红色的“爆”字。
点开话题，第一条热门微博是：
“现在立刻去《悬疑之夜》直播间！一个叫徐洋的大学生在讲一个我从来没听过的悬疑故事，关于一艘渔船上的真实杀人事件！他的声音太绝了，我已经完全陷进去了，感觉自己在看电影！”
转发：5万。评论：8万。点赞：22万。
发帖时间：七分钟前。
张伟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出来。
他安排好的那个“键盘侠翻车”的热搜，现在还安安静静地躺在草稿箱里，已经彻底用不上了。
演播厅里，徐洋放下了水杯。
他重新开口的时候，声音里多了一丝几乎察觉不到的冷意：
“2011年6月16日，深夜。”
“刘贵夺召集了八个他最信任的人，在船舱的底层开了一个秘密会议。”
“他手里握着一把从厨房偷来的刀，在昏暗的灯光下对所有人说了一句话——‘要么反抗，要么死在这片海上。’”
“没有人知道那场会议的具体内容。但第二天早上，船长李承权没有出现在甲板上。”
徐洋停顿。
整个演播厅的空气像是被抽走了。
他缓缓吐出下一句：
“他的尸体，被抛进了太平洋。”
弹幕彻底沸腾。
系统面板上，情绪值一栏的数字正在以一种令人眼花缭乱的速度疯狂跳动。
从零开始，瞬间冲破了五位数。
然后——
“叮！恭喜宿主完成第一次任务：成功讲完一个悬疑故事，听众情绪波动率超过百分之五十。当前情绪波动率：百分之七十三。”
“任务奖励发放中：记忆强化（初级）。”
“额外奖励触发：情绪值首次突破一万点，获得抽奖机会一次。”
徐洋的嘴角微微勾起一个弧度。
故事，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