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控制室里，张伟导演看着这些弹幕，沉默了很久。
他做节目二十年了，见过无数个被观众骂上热搜的翻车现场，也见过无数个被观众捧上神坛的名场面。
但他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场面，一个被请来当小丑的键盘侠，用不到三十分钟的时间，把一个搞笑综艺的直播间变成了集体沉浸式听故事会。
而且这个故事的感染力，已经超出了直播本身。
他切换到后台数据页面。
直播间的在线人数在他讲故事之前是八百万，现在已经突破了两千三百万。
这个数字还在涨，每刷新一次就多几万。
热搜榜上，已经不只是“鲁荣渔2682号”这一个词条了。
第三个热搜：“徐洋声音”。
第六个热搜：“海水记得”。
第九个热搜：“悬疑之夜”。
第十一个热搜：“屠龙的人长出鳞片”。
张伟忽然笑了。
那笑容里有苦涩，也有释然。
他精心策划了一个月的“键盘侠翻车”剧本，被这个年轻人用三十分钟讲得粉身碎骨。
他应该生气才对，但他心里生不出半点火气。
因为他自己刚才也听得入了迷，忘了监控收视率，忘了查看热搜，忘了他是导演的身份，此刻的他只是一个听众。
“导演，新进来的观众一直在刷屏要求看完整版，要不要把前面的录屏整理一下放到官方账号上？”
张伟转过头，看着助理期待的眼神，点了点头：“放。现在就放。”
“还有……热搜那边，您之前准备的那个……”
“删掉。”张伟摆了摆手，“那个标题，现在看着像个笑话。”
演播厅里，徐洋拿起水杯又喝了一口。这杯水已经凉透了，但他不在意。
他在意的只有一件事，刚才系统提示任务完成之后，弹出来一个二选一的选项。
“请选择本次任务奖励的升级方向：
选项A：记忆强化中级：可完整回忆前世接触过的所有悬疑案件，包括细节和对话。
选项B：案件模拟：可在脑海中对已有案件进行推演，构建出不同走向的剧情分支。”
徐洋没有犹豫。
他要赢下这场比赛，要讲出让所有人跪下听的故事，他需要更多素材。
中级记忆强化意味着他能完整调取前世所有悬疑案件的记忆，那是一座取之不尽的素材金矿。
“选A。”
“确认选择：记忆强化中级。融合中……”
一股清凉感涌入大脑，像是有人在他脑海里打开了一扇尘封已久的门。
门外是无数个排列整齐的档案柜，每一个柜子里都锁着一个案件的全部细节。
从法医报告上的专业术语，到犯罪嫌疑人审讯录像里的每一句话，从案发现场的勘查照片，到受害者家属在新闻发布会上颤抖的声音。
所有细节，清晰如昨。
“融合完成。当前情绪值余额：两万七千三百点。商城已解锁，宿主可随时打开查看可兑换物品。”
徐洋把水杯放下。
他的目光扫过评委席、作家区、摄像机镜头，最后落在空气中那个只有他能看到的系统光幕上。
“各位。”他开口，“刚才这个故事，我只讲了一半。”
全场哗然。
林婉清猛地转回头，脸上还带着没擦干净的泪痕：“还有？”
周川教授挑了挑眉，表情变得更加专注。
陈平导演的眼睛亮了起来。
弹幕再次疯狂：
“还有一半？？？”
“我心脏受不了了但是我还想听”
“徐洋你的嗓子是铁打的吗讲这么久不累吗”
“继续继续继续！！！”
徐洋点了点头。
“刚才讲的是‘发生了什么’——杀戮的起因和过程。”
“但我还没有讲‘为什么’——为什么一群为了讨薪而反抗的人，会变成比他们反抗的对象更残忍的施暴者。”
“我也没有讲‘然后呢’——那最后活下来的十一个人，在回国之后，面对的是什么。”
他微微抬起头，目光看向某个遥远的方向，语气平静得像在陈述一个无可辩驳的事实：
“这世界上最可怕的从来不是恶人作恶，而是好人觉得自己在做正确的事。”
“当一个人握着刀，坚信自己代表正义的时候，他可以做出任何事，而毫无愧疚。”
“这是鲁荣渔2682号教给我的事。”
话音落下。
全场死寂。
然后，掌声。
周川教授第一个开始鼓掌。
不是礼貌性的鼓掌，而是一下一下，缓慢而用力，手掌拍得发红的那种。
陈平导演紧随其后，然后是林婉清，然后是工作人员，然后是作家区里那几个之前对徐洋不屑一顾的畅销作家。
陈墨鼓着掌，脸上的表情很复杂。
他是天才，他知道自己是天才。
但在刚才那三十分钟里，他听到了一篇堪称教科书级别的悬疑叙事。
节奏、细节、留白、情感递进、主题升华，每一步都踩在点上，每一步都精准得可怕。
这个二十岁的年轻人用三十分钟做了他花了十年才学会的事。
他甚至不确定自己花了十年有没有学得这么透。
掌声中，徐洋的表情却很平静。
他靠在椅背上，目光穿过欢呼和掌声，看向系统面板。
情绪值：三万五千七百点，并且还在上涨。
商城第一页亮着幽幽的蓝光，上面陈列着几样东西：
声音类技能升级、情绪感知、微表情分析、犯罪心理画像、绝对音感、记忆力高级……
他需要在这场比赛里走得更远。
但首先，他需要把这个故事讲完。
因为他还欠观众一个结局，那艘从太平洋漂回来的船，那些活下来的十一个人，那片至今仍然记得一切的海水。
还有他自己心里那个一直没能说出口的问题：
如果那一天，你也在那条船上，你会怎么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