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一年前她们姐妹俩住的还是老破小,马路连着小区门口是条坑坑洼洼的小道,路灯修了又坏,坏了又修。
那个飘着细雨的晚上,她从晚自习回来,被人捂住口鼻拖进了暗巷。
她永远也忘不了那个歹徒手上的油脂味,烟味,混着金属的腥气……
当校服衬衫被撕开时,她都想好了怎么结束自己的生命。
幸好,项明许救了她!
他刚送陪他应酬的姐姐回家,叼着烟漫步在巷子中散散酒气。
压在她身上的那副笨重的身躯被他甩进墙角里,他抡着不知从哪里捡到的铁棍,不是砸在对方的脸上就是要害上。
浓重的血腥味弥漫开来……
项明许像头发了疯的野兽,毫无顾忌地揍着那个男人,看样子想要置人于死地。
她忍下恐惧爬过去,抱住他的腿哭。他手上一瞬间卸了力,蹲下来查看她的伤势,脱下西装外套把她包裹起来。
后来是老赵久久等不到人出来找,循着哀嚎声与抽泣声才发现了他们。
她和项明许是坐着警车离开的,而那个奄奄一息的歹徒是被抬上救护车的。
派出所里来了项明许的律师和助理,还有姐姐周潮汐。
录完笔录出来时,她被泪流满面的姐姐抱了个满怀。等了好久,才见着项明许出来。
项明许和律师避开她们交谈了一会,律师临走时意味深长地看了她一眼,和她颔首致意。
姐姐带着她堵住正要上车的项明许,非要她给他磕头。
项明许弯腰扶起了马上要跪下的她,她也正好瞧见了他手上的伤。他的手很漂亮,用纱布简单包了下,隐隐透出血迹……
回忆到这,周乐宁脚步一滞,转身望向小区大门口。
这里曾号称是安保最好的高档小区,欧式夜灯投在小径上,每一寸光源都是精心设计过的,照亮了她回家的路。
心中一股冲动疯狂蔓延,她急急往外走,到最后是跑了起来。
等她气喘吁吁地到了马路上时,那辆宾利果然还停靠在路边。
项明许正靠着车门抽烟,夹着烟的手指上隐隐有一条淡疤。周乐宁眼眶酸涩,哑着声唤了一声:“项先生。”
项明许的手抖了抖,烟头的一簇火星落下消失在夜色中。
他的眼眸里有一瞬间的惊讶,随即摁灭了烟,挥手散了散空气中的烟味。
扑通!
膝盖一弯,周乐宁直愣愣地跪在了项明许的脚边:“项先生,您的大恩大德,我这一辈子也不会忘的。”
她弯下腰,在人来人往的大街上给恩人磕了一个头。
连见惯了大场面的项明许都惊得不自觉后退了两步,随后抬手揉了揉发疼的太阳穴。
激动的周乐宁马上站了起来,继续加码:“项先生,等我毕业后赚了钱,一定报答你的恩情。嗯……不够!下辈子我再给你当牛做马。”
这世上除了去世的父亲,就数眼前这个男人对她最好了。如果姐姐真的能和他谈上恋爱,简直完美。
她忽然理解了孙姨,大着胆子去拖他的胳膊:“项先生,时间还早,要么你去家里坐会吧?”
项明许像块石头一动不动,抿着唇,神色中透着怪异。
周乐宁心虚了,尴尬地放了手。估摸着自己的冒失惹怒他了?
砰!又是一声巨大的关门声,连车身都震了震。
已经坐进车内的项明许降下一半车窗,音色中加了冰:“我原本以为你是个聪明的,原来姐妹俩一样笨!”
缓缓上升的黑色车窗玻璃映着周乐宁错愕的脸庞。
果然,她不适合当红娘。换做孙姨,保不准真把人弄上去了。
她十分懊恼,直到车子驶入夜色后才疲惫地回了家。
客厅里,孙姨又在给姐姐洗脑:“都什么时候了,你还矜持什么!今天多么好的机会,就这么白白浪费了!”
姐姐抱着膝盖蜷在沙发里:“那项总要送我回家,我总不能不要脸皮地拖着他去开房吧。万一不成功,连工作都没有了。”
“怎么会不成功呢?你长得这么漂亮,脾气又好,男人都喜欢你这款的。”孙姨继续输出,“现在的社会啊,女人主动点不丢人。”
周乐宁一边换鞋一边竖着耳朵听。
其实她挺理解姐姐的,让姐姐拖着连影子都透着疏离淡漠的男人去酒店,属实为难了。
姐姐见了她回来,一下子从沙发上跳下来,埋怨道:“你多大了怎么一点都不懂事,撂下我们就跑了,还关机!”
周乐宁委屈地看向孙姨。
孙姨良心发现帮她转移话题,转身去厨房给她端了碗绿豆汤出来:“来,宁宁呀,喝碗绿豆汤消消暑。”
绿豆汤是冰镇过的,又放了薄荷叶,入口十分清凉。一碗下肚,内心那股无来由的不安慢慢消散……
姐姐看着她喝光了绿豆汤,无奈地说:“我看一桌都是你爱吃的海鲜,还想着你能饱饱口福,没想到你先跑了。项总也不知怎么,心不在焉的。我们俩没吃几口就回来了。”
也许是自己莫名奇妙的举动扫了大家的兴,周乐宁心里内疚起来:“姐,其实这顿饭应该我请你才是。要不是你的缘故,项先生也不会资助我。”
“不过我没什么钱,请不起米其林餐厅的大餐。”她抱着周潮汐的胳膊撒娇,“明天好不好?我请你吃你最爱的牛油火锅。”
姐姐当然笑着答应,倒是孙姨一听是火锅立马撇了撇嘴,她不吃辣的,自然没提要跟着一起去。
时间不早了,大家各自去休息,周乐宁瞧着孙姨回保姆房的背影,不自觉弯了弯唇。
家里有三间房,她住主卧,姐姐住次卧,另外一间被项明许锁起来放了杂物,所以孙姨只好去住了保姆房。
暗巷事件后的第二天,项明许的助理李新便带着她们搬到了这里。
提着行李刚进门,李新就把她引到了主卧,这里不仅有附带的浴室,还有一间相连的书房,书柜里摆的都是高考复习资料。
对于这样的安排,人在屋檐下,孙姨也不敢和李新多嘴。在次卧帮姐姐收拾的时候,嘴里还嘟嘟囔囔的……什么鸠占鹊巢……
意思是,她是那霸着别人窝的布谷鸟,姐姐是喜鹊。
姐姐看她手足无措的模样,出声打断了孙姨的牢骚:“这里就主卧里有一间书房,当然要给宁宁用了。”
孙姨闭了嘴,大概觉得是这么个理,以后就再没提这事了。
她们三人就这样安顿了下来,到现在为止已经住了一年多了。
周乐宁洗完澡仰躺在床上,盯着顶灯不由感叹:这里哪哪都好,日子过得太舒服了!
那是一盏水晶灯,李新告诉她这灯值十多万,叫她不要乱碰。她当然不敢去摸,纯纯用眼睛欣赏。
一分价钱一分货,这些水晶不管是白天还是晚上都能晃了她的眼。盯了一会,眼皮渐渐沉重,没一会便睡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