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当家的，我没有……”
“看我回去怎么收拾你！”
精壮汉子拽着王家媳妇的胳膊，骂骂咧咧地挤出人群走了。
围观的街坊们爆发出一阵哄笑声，笑声里夹杂着几声起哄的口哨。
赵河站在石台上，从始至终没有动过。
“不可能……”
“绝对不可能……”
三道灵脉在五条灵脉面前，屁都不是。
而且人家去的是落云宗。
落云宗。
光这三个字就压得他喘不过气来。
赵河的双腿一软，扑通一声坐倒在石台上，整个人像被抽掉了骨头。
金峰带着谢凡飞了约莫一炷香的工夫，在一座繁华的坊市上空停了下来。
明月坊。
清风县最有钱的四个家族都住在这边，林家就是其中之一。
金峰收了剑诀，飞剑缓缓降下，落在林府正院里。
谢凡从剑上跳下来，脚踩在青石板铺就的地面上，膝盖微微弯了一下才站稳。
他环顾四周。
林府很大，廊柱上缠着大红绸缎，门楣上贴着金粉写的“囍”字，窗格上糊着红色的剪纸，处处透着喜庆。
但是不对劲。
院子里没有宾客。
只有下人们急匆匆地跑来跑去，脸上带着慌张，嘴里喊着什么。
“找到大小姐了吗？”
“没有，我们去城东找找吧，那边人多！”
“夫人都快急疯了，要是找不到大小姐，咱们都别想好过……”
谢凡心里咯噔一下。
大小姐？
红色嫁衣？
他的脑海里瞬间浮现出昨晚那个少女的脸。
那张清冷绝艳、倔强又无助的脸。
不会吧。
这时候有人注意到了从天而降的两个人，抬头一看，吓得扑通一声跪在地上。
“仙人！”
这一声“仙人”像传染一样，满院子的下人齐刷刷地跪了下去，额头贴着地面，大气都不敢喘。
正堂的门帘被人掀开了。
一个雍容华贵的妇人走了出来。
她穿着一身藏青色的绸缎袍子，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插着一根碧玉簪子。
脸上带着掩不住的慌张，但脚步不急不缓，腰背挺得笔直。
“仙人驾临，不知是何事？”
她的声音沉稳，带着几分当家主母的气度。
谢凡的目光落在她的脸上，瞳孔猛地缩了一下。
这女人的眉眼带着一股子倔强，和昨晚那个少女简直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再结合这里门楣上的喜字，满院子找大小姐的下人，那个穿嫁衣逃跑的少女……
一条条线索在谢凡脑子里咔咔咔地拼合在一起。
昨晚那个红衣少女就是林家的大小姐。
而眼前这位贵妇人就是他的便宜丈母娘。
谢凡低头看了看自己满是皱纹的手背，又看了看那位看着比他还小二十岁的贵妇人。
女婿比丈母娘大几十岁，这事说出去都没人信。
金峰不知道谢凡脑子里在想什么，他伸手在腰间储物袋上一拍，一封信笺出现在手中。
“这是林师妹托我带的信。”
金峰手腕一抖，信笺平平飞出，稳稳地落在贵妇人手中。
“她已经加入落云宗了，学有所成自会回来，林家不必再找了。”
贵妇人拆开信，目光扫过纸上那熟悉的字迹。
信纸在她手中哗啦啦地响。
“轻雪……”
她的声音带着压抑不住的颤抖。
林家居然出仙人了。
她从没想过。
林家从祖上起就没有出过一个有灵脉的人，一代又一代，做生意攒下了万贯家财，但在这玄元大陆上，没有仙人坐镇，再有钱也只是不入流的商贾。
所以她才逼着轻雪嫁给王家那个公子哥，想靠联姻保住家族的地位。
没想到那个被她关在院子里三天三夜不给饭吃的女儿，居然加入了落云宗。
林家从此稳如泰山。
而这一切，都是那个不被她看好的女儿带来的。
“轻雪……都怪娘逼你嫁给王家公子……”
她的眼泪滴在信纸上，把墨迹染成了一片。
金峰面无表情地站在一旁，对这些眼泪毫无兴趣。
话已经带到了，任务结束。
他伸手虚抓，无形真气托起谢凡，重新落回飞剑上。
飞剑化作一道银色流光，冲天而起，把林府的哭声远远甩在身后。
身后传来一片恭送仙人的呼声。
飞了约莫一炷香，金峰忽然降低了剑速。
缓缓降下，落在清风县城外一片密林边缘。
林间空地上，几道符文正在缓缓熄灭。
金峰蹲下查看了一番，眉头皱了起来。
“传送符构建的通道失效了。”
他站起来，有些无奈地看向谢凡。
“这张是五品传送符，本来可以在方圆万里之内任意传送，之前送林师妹回去，我怕夜长梦多，就用了它。”
“因为我没有捏碎符文，通道能维持一个时辰左右，本来想着送信之后再从通道回去，没想到刚好没赶上。”
金峰耸了耸肩。
“麻烦师弟跟我慢慢飞回去了。”
谢凡虽然听不太懂什么五品符箓什么空间通道，但还是恭敬地点了点头。
“麻烦师兄了。”
飞剑重新升空，这一次没有传送符的加持，只能靠金峰的真气硬飞。
太阳从头顶挪到了西边，又沉进了地平线，天边烧起一片血红的晚霞。
谢凡站在飞剑上，高空的冷风把他花白的头发吹得乱七八糟。
脚下的山川河流飞速向后退去，城镇变成一个个棋盘大小的方块，河流变成一条条蜿蜒的银线。
他这辈子头一回在天上待这么久。
刚开始还很兴奋，东张西望，什么都新鲜。
但飞了五六个时辰之后，新鲜劲儿过去了，眼皮越来越沉。
就在他差点站着睡着的时候，前方的地平线上忽然出现了七座巨峰。
七座山峰拔地而起，直插云霄，峰顶隐没在云雾之中，看不清到底有多高。
山腰以上被一片云海托着，像是七把倒插在云端的巨剑。
夕阳最后的光从山峰之间的缝隙透过来，把云海染成一片金色的汪洋。
最前面的一座巨峰上，三个大字赫然刻在绝壁之上，每一笔都像是被人用剑削出来的，笔画之间透着凌厉的剑气。
落云宗。
谢凡张大了嘴巴。
他活了七十九年，从来没见过这么高的山，这么大气的字。
飞剑没有停留，穿过那道刻着“落云宗”三字的绝壁，稳稳地飞了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