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肉联厂。
老远就闻到一股子腥膻味。
大门口有看门的。
黄月松没走正门,绕到后面那条土路上。
屠宰场老周说了,肉联厂后面有个侧门,专门走内部处理品的,门是铁皮的,门口蹲着条黄狗。
黄狗果然在。
看见生人也没叫,懒洋洋趴在地上摇了摇尾巴。
黄月松敲了铁皮门,半天才有人来开门。
那人是个五十来岁的老头,穿一件油渍麻花的蓝布工作服,嘴里叼着半截烟卷,眼睛眯成一条缝打量她。
“小姑娘,你找谁啊?”
“我找老钱,屠宰场老周介绍来的。”
老头把烟卷从嘴里拿下来,看了看她身后,确定没人跟着,才把门拉开。
“进来吧。”
院子里堆着不少木箱子,有的摞到半人高,有的歪在墙角。
箱子上印着“午餐肉”“红烧肉”“黄桃”的字样,有的标签被撕了一半,有的铁皮罐子磕了个坑。
老钱领她进了库房。
库房比院子更大,里面全是货架,架子上密密麻麻码着罐头。
靠墙那一排箱子堆到了天花板。
“屠宰场老周跟我打过招呼了。”老钱弹了弹烟灰,声音懒洋洋的,“你要多少?”
黄月松扫了一眼库房里的货,“你这里有多少?”
老钱愣了一下,面露狐疑地问:“小同志,你是来进货的还是来查库房的?”
“进货的。”
“我这儿的货都是瑕疵品,自己吃划算,但你要想拿去卖……”
黄月松笑了笑,也知晓他的顾虑,“我不卖,你放心吧。”
老钱看了她一眼,大概觉得这女人说话太干脆了。
他在肉联厂干了很多年,来买处理品的人多得是,但没有一个开口就问有多少的。
一般人都是挑挑拣拣,拿几罐就走了。
黄月松主动问道:“午餐肉有多少?”
“处理品大概三百来罐。”
“红烧肉呢?”
“四百多。”
“黄桃?”
“五百出头,还有些橘子。”
“猪肉臊子有没有?”
老钱吸了口烟,“有是有,不多,百来罐吧。”
本来是给矿上食堂供的,标打错了。
矿上不要。
黄月松在心里算了一遍。
午餐肉三百罐,红烧肉四百罐,黄桃橘子六百罐,猪肉臊子一百罐,加起来一千四百罐。
这些罐头在戈壁滩上就是硬通货。
冬天大雪封路,有钱也买不到一口肉,一罐午餐肉能换一车柴火,一罐黄桃能让发烧的孩子吃上三天了。
“我全要了。”
老钱瞪大眼睛,没想到还等来了一个大主顾,“哈?你全要了?”
“全要。”
“一千多罐,你有钱吗?”
“有的。”
黄德海和林素琴藏起来的钱太太太多了,花不完。
根本花不完。
老钱张了张嘴,半晌才找回自己的声音。
他走到柜台后面,拿出一个算盘,噼里啪啦打了一阵。
处理品的价格本来就比正品便宜不少,黄月松又要得多,老钱给的是处理价上再压两成的价。
黄月松没讲价。
她把钱数出来,一沓一沓地放在柜台上。
老钱看着那沓钱,咽了口唾沫,大概在想这女人到底是干什么的。
但他没问。
他干的事本来就见不得人,更不该多嘴。
“箱子你要不要?”
“要,连箱子一起吧。”
老钱叫了两个工人来搬货。
在那之前,黄月松还开盖验货了,也就抽检了二十来箱吧。
她随手拿起罐头对着光看罐体有没有鼓胀,摇一摇听有没有漏气声,又看了看有没有二次打印的日期。
老钱在旁边看着,心里暗暗点头。
这女人不是外行。
验完货,黄月松让工人把箱子搬到了之前囤猪肉的仓库里。
“还有别的吗?”黄月松问。
老钱想了想,忽然一拍脑门,“倒是有一些压缩饼干,但那玩意不好吃,你要不要?”
黄月松眼睛亮了。“多少?”
“十箱,一箱四十包。”
“全要了。”
老钱又愣住了,嘴角咧得更开了。
很快,他叫人把那十箱压缩饼干抬出来了,这东西在戈壁上比什么都扛饿,一包顶一顿饭。
全搬完了,黄月松把钱付清了,不忘问道:“以后有货还能找你吗?”
老钱苦笑一声:“你要是再来两趟,我这个库房都给你搬空了。”
黄月松笑了笑,推着自行车走了。
她找了条没人的小巷子,把车停好后,这才进去了那间废弃的仓库。
罐头都在了。
一样不少。
黄月松意念一动,把那些物资全都收进了空间里。
——
晚上十一点。
废弃仓库的门半敞着,月光从破窗户里漏进来,照在地上像一层薄霜。
黄月松到的时候,黑脸汉子已经等在仓库门口了,身旁停着几辆板车,车上堆着小山似的猪肉,全用油布盖着。
“来了,你验验货吧。”
黑脸汉子掀开油布一角,露出底下白花花的猪肉,半扇半扇摞得整整齐齐,骨头上还带着刚宰杀的鲜红。
黄月松打着手电筒,一扇一扇验过去。
七十头猪。
比原来说好的多了十头。
“怎么样?”黑脸汉子抱着胳膊,脸上带着几分骄傲,“我跟柳河公社那边好说歹说,把人家留着过年的存栏都给你调来了。”
“为了你这张单子,我跑坏了一双鞋呢。”
黄月松关掉手电筒,露出满意的神色,“多谢,你这路子比我想的宽。”
“那是!我老周在屠宰场干了十几年,方圆百里哪个养殖场不给我面子!”黑脸汉子指了指那几车肉,“这么多肉,你打算怎么搬?要不要我叫几个人?”
“不用。”
黄月松把余款数给他,“你先走,车留下,天亮之前有人来拉的。”
黑脸汉子数了数钱,也满意极了。
等他的身影消失在巷子尽头,黄月松才回了仓库。
意念一动!
七十头猪的肉,全部收入空间!
行了。
很晚了,该回去了。
从仓库回黄家的路上,要经过电影院前面的街口。
忽然,黄月松远远看到一个穿军装的人站在路灯底下,旁边还挨着一个人。
是周崇山和黄小雪。
两人看完电影,却还不舍得分别。
此时,黄小雪的头歪在他肩膀上,碎花布衫在夜风里飘着边角。
两个人走得很慢,说说笑笑的。
黄月松不想跟他们碰面,便想绕路走过去。
但黄小雪眼尖。
她刚好回头,一眼就看到了路灯阴影里的黄月松。
“啊!”
“姐姐,你怎么在这里?”
黄小雪撇了撇嘴,露出一种欲言又止的委屈,“姐姐,你不会是跟着我们来的吧?”
周崇山皱了皱眉,眼神有些复杂。
她站在光影里,头发被风吹得有些乱,却依旧是漂亮的。
“黄月松,你跟踪我们?”
黄月松淡淡说道:“你们想多了,我就路过。”
“是吗?”黄小雪微微挑眉,嘴角流露出一丝不屑,“姐姐,你去哪里了,怎么会路过这里呢?”
“唉,你要是也想看电影,白天时跟崇山哥哥说一声就是了,何必偷偷摸摸地跟踪呢,怪吓人的。”
周崇山皱了皱眉,也说道:“黄月松,你别这样,你一个姑娘家大半夜的跟着我们,像什么话?”
黄月松拨了拨额前的碎发,只觉得吵闹,“如果你们要这么想,我也没办法。”
再见!
但她想走,黄小雪却不让她走了。
“姐姐,你要是还放不下崇山哥哥,你可以直说的。”
“你这样,我心里也不好受。”
她说着,眼圈又红了。
黄月松不想再多说一个字,转身要走。
黄小雪却忽然上前一步,抓住了她的衣袖,“姐姐,你别走呀。”
她的手劲不小,指甲掐进了黄月松的手背。
黄月松低头一看,手背上多了一道红印子,隐隐作痛。
黄小雪“呀”了一声,立刻举手告饶了,“姐姐,我不是故意的,你不会生我的气吧?”
黄月松看了看手背上的血印子,又看了看黄小雪那张写满无辜的脸,当即就要挠回去。
下一秒,周崇山一把抓住了她的手腕。
他力道很大,捏得她手腕生疼。
“你够了,小雪又不是故意的,你至于动手吗?”
黄月松挣了一下,没挣开。
“放手。”
“你先答应我不闹了。”
“放手!”
“我跟小雪看电影的事,你至于气成这样吗?”
黄月松不禁气笑了。
前世他就是这样,从来不听她说什么,从来都只信黄小雪的话。
行。
行行行。
既然他要护着黄小雪,那便替她受着吧。
黄月松还有一只手,狠狠抓了下去,留下五道血印子。
周崇山闷哼一声,没想到她真能下手。
黄月松甩了甩被抓疼的手,冷冷地看着他,“周崇山,你少往自己脸上贴金了,你跟谁看电影关我什么事?我们没有半毛钱关系,你少碰我!”
此时,周崇山的手臂上传来一阵一阵刺痛,这刺痛非但没让他愤怒,反而生出一股奇异的快感来。
他就知道,黄月松在跟他闹小性子罢了。
说什么不想嫁给他了,说什么祝他和小雪百年好合,全都是假的。
真不在乎,会下这么狠的手吗?
真不生气,会抓出血来吗?
可见,黄月松还是在乎他的,只不过换了种方式,比以前更烈,更犟,更不好惹了。
以退为进。
欲擒故纵。
女儿家的小心思罢了。
周崇山想着,嘴角居然微微翘了一下。
“神经病!”
黄月松满头黑线,转身走了。
身后,传来了黄小雪焦急的声音:“崇山哥哥,你在看什么呀?她把你抓成这样了,你还……”
“没事。”
更多的话,黄月松听不清了,她也没有偷听她们说话的癖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