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林朝英说完那句话之后，墓室里安静了很久。
鹿韩盯着墓顶，没接话。
他不知道该接什么。
"梦里有人叫你名字"——这他妈怎么接？他连她叫什么名字都是系统告诉他的。
她叫林朝英。但梦里叫她名字的那个人，叫的也是"林朝英"吗？还是别的什么？
他又翻了个身，仰面躺着。
睡不着。
干草扎得后背痒，但他真正痒的地方在心里。
她开始做梦了。梦里有人叫她。这意味着她的记忆在松动——迟早有一天她会想起来，想起来之后会怎么样？
他不敢想。
躺了大约一个时辰，他实在躺不住，悄悄坐了起来。
林朝英已经睡着了。呼吸又轻又匀，双手还交叠放在腹部，姿势跟刚醒来时一模一样。
鹿韩看了她一眼，轻手轻脚地起身，穿过墓道。
路过墓道拐角时，他瞥见墙角有一片干枯的草药残渣，不知道放了多少年。他顺手刮了一撮揣进怀里——万一有用。
走到隔壁那间侧室。
里面也有一口冰棺，比主墓室那口小一号，空的，没有棺盖。
棺沿上密密麻麻刻了纹，跟主墓室那口冰棺上的纹路一个路数——像是林朝英先在这儿试刻，再搬到自己那口上。
他蹲下来，没目的。就是睡不着，想找点事干。
手指无意识地顺着棺沿缓缓摩挲。
摸着摸着，指尖忽然卡进一道细微的凹槽里。
石头有裂痕，像人刻的纹路，很细，很密。
他把脸凑近了看。
棺沿内侧刻了一圈纹路，笔画工整。
"什么东西。"
他嘀咕了一声，手指刚碰到纹路中心，脑门一热。
【检测到高阶休眠阵法】
【功能：封存生机，延缓衰老，镇压记忆碎片】
【布阵者：林朝英】
【解锁基础阵法学识LV1】
一股温热从眉心往下沉。
那些刻痕忽然全活了——哪条线引气，哪个点锁命，他一眼就认出来。
阵法正中间，刻着两个字。
合欢。
鹿韩瞳孔一缩。
系统又弹出来：
【林朝英以合欢功法反噬布下此阵，将自身生机封入假死状态，以此换取容颜不老、肉身不腐。
代价：内力在休眠期间持续消散，苏醒后若不及时通过双修补充，百日内经脉必废。】
鹿韩脑子里嗡了一声。
他之前还在想：这女人睡了五十年，怎么活下来的？
现在知道了。
她用合欢功法反噬布阵，把自己封进假死，保住容貌肉身千年不变。
但代价极大，沉睡期间内力不断流失，醒来百日之内，不双修补功，经脉就会彻底废掉。
鹿韩喉结滚动了一下。
合着老子穿越成了续命钥匙。
他继续往下摸，手指探到冰棺底部，碰着一块石板的边缘——有松动，能撬动。
他试着抬了抬，石板掀开一条缝。
一股热风冲上来，裹着浓烈的药味，闷得他喉咙发紧。
鹿韩伸手过去——指尖刚沾到那股热气，麻了，黑气从指尖往上爬。
"操！"
他缩手，低头一看，指尖发黑，那层黑正在往指根蔓延。
鹿韩甩了甩手，咬着牙用指甲掐破指尖，用力往上挤——一滩黑血被挤出来，滴在地上。又挤了几下，指尖才恢复血色，剩一圈暗沉的印子。
他趴在缝隙边往里看。黑洞洞的，什么都看不见，热风一阵一阵往上涌。
这底下通哪？
他正想再细看，墓道外传来脚步声。
脚步声刻意放轻了，但靴底擦过碎石，还是磨出一丝细响。
鹿韩反应很快。
他顺手从地上摸起一块石头——拳头大，边缘尖利——身子往暗影里一缩，耳朵捕捉那个脚步的节奏。
一步。
两步。
第三步正好踏进他的范围。
鹿韩没多想，手腕发力，石头甩出去，砸中那人小腿中间。
"啊！"
一声闷哼，然后是身体摔倒的闷响，一把剑哐当砸在地上。
鹿韩冲上去，一脚踩住那人的胸口。
全真教道士打扮，三十来岁，脸肉不少，此刻疼得龇牙咧嘴，抱着小腿直抽气。
"别动。"鹿韩捡起地上的剑，剑尖抵在他喉咙上，"我问你答。多说一个字，我割了你舌头。"
道士咬着牙："你知道我是谁吗？"
鹿韩剑尖往前推了半寸，划破他脖子上的皮，"少废话。山下留了多少人？"
道士感觉脖子上的血线往下淌，咽了口唾沫："……留了六个暗桩，轮流盯。丘掌教说，等古墓异动再大些，他就亲自上山。"
"什么叫异动？"
"古墓夜里发光的事，报到掌教那儿了。他说那光普通机关该有的，怕是地宫里的东西在往外渗。他让赵志敬师兄先带人看住入口，等他下令。"
鹿韩心里有数了。
丘处机已经盯上这里了，他知道地宫里的东西不简单。现在没上山，因为还没确定危险等级，等确定了，一锅端。
不能等。
鹿韩没再废话，一脚踩住道士另一条完好的腿，剑鞘抡圆了砸下去——咔嚓一声，小腿骨断了。
道士惨叫，浑身抽搐。
鹿韩从怀里掏出那一小撮干草药末，直接撒在断腿伤口上。
"啊！你撒了什么？！"
"死不了。"
鹿韩把剑往地上一插，站起身，"回去告诉你们老道，古墓里的祖宗醒了，想送死就上来。"
道士连滚带爬，拖着断腿跑了，惨叫声在山路上响了很久才散。
鹿韩站在洞口，看着那个背影消失在夜色里，腿肚子一软，往旁边石壁上靠了一下。
操。
刚才那一石头要是砸偏了，现在躺在地上的就是他。
他喘了两口气，把那股后怕压下去，转身走回墓道。
林朝英醒了。
她披着外衣站在主墓室门口，月光从裂缝落在她半边脸上。
她看了一眼地上的血迹，又看了一眼鹿韩手上还没擦干净的黑痕，没说话。
鹿韩咧嘴："没事，就一个探子，打发了。"
她还是没说话。
但她往他身边站了半步。
就半步。
鹿韩注意到了，没说什么。
正想着，脚下石板一热——真切的灼烫感，透过鞋底传到脚心。
鹿韩低头一看，方才他摸过的那圈冰棺纹路，在黑夜里亮了一下。
暗金色的光，一明一灭。
紧接着，墓道深处传来一声极轻的震动。
面板又弹：
【地宫封印与阵法共鸣——古墓异动加剧】
【建议：尽快完成第一次双修】
鹿韩盯着那行字看了几秒，深呼吸，把面板关掉。
他转头看了一眼林朝英。
她正低头看着地上那些发光的纹路，眉头微皱，似乎在回忆什么，但什么也想不起来。
鹿韩走过去，拉了一下她的袖口："走，进去睡。"
林朝英看了他一眼，跟着他走回了主墓室。
这一夜，棺材上的纹路亮了三次。
每一次亮起，鹿韩都睁着眼。
系统显示的那行字在他脑子里反复滚动——"警告：地宫共鸣加剧。建议尽快完成第一次双修。"
他知道，这句话不是催他谈恋爱。
这座墓底下锁着的东西，等不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