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林朝英背对着他，站在棺材旁边。
鹿韩盯着她的背影，脑子转得飞快。
编假话？她一巴掌扇飞三个道士，验都懒得验就能拍死他。
说真话？“我是穿越来的，系统让我来跟你生孩子”——这话说出来，她不得把他拍成肉饼？
那就只剩一条路：说真话，挑着说。
“你叫林朝英。我不知道你为什么在棺材里，也不知道这墓底下埋着什么。
我进来的时候，你已经躺这儿了。”
林朝英转过头。
“那你刚才说是我丈夫。”
“骗你的。”
鹿韩两只手举起来，掌心朝外，一副投降的架势。
“姐姐，你刚醒过来就一巴掌扇飞三个人。我要说‘我就是路过的’，你觉得我能比那仨好下场？”
林朝英没接话，眼神冷了一分。
“你胆子不小。”
“胆子不大，命比较硬。”
鹿韩咧了下嘴。
“我骗了你，但没害你。刚才那几个道士是全真教的，追我进来的。消息传回去，明天来的人更多。”
他搓了搓手指，顿了一下。
“你武功还在，杀我跟捏蚂蚁似的。但杀了我之后呢？你连自己姓什么都想不起来，外面什么情况也不知道——你能打，可你不知道该打谁。”
林朝英盯着他。
“你想说什么。”
“搭伙。”鹿韩说，“我需要你活着，你需要弄清楚自己是谁。你保护我，我帮你找记忆。空手套白狼的事儿我不干，我出脑子，你出拳头，谁都不亏。”
良久。
“你不怕我杀了你自己去找？”
“怕。”鹿韩没装，“但你刚才问了三个问题——你是谁，我是什么人，墓里埋着什么。”
他看着她。
“你自己都不知道答案。你觉得你一个人，带着一个失忆的脑子，能找到？”
林朝英的手指收紧了一下。
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白，瘦，指尖发凉。
然后松开了。
墓室里安静下来，顶上滴水——嗒，嗒，嗒。
“……带我出去。”
“去哪？”
“你不是说，带我去吃包子吗？”
她抬起头。眼圈有点红。
鹿韩看了她一眼。
“走。”
他先把那三个道士拖出墓道，挨个扔到洞口外面的山沟里。
黄牙道士最沉，鹿韩拽着衣领拖了十几步，累得直喘。
拖的时候他顺手摸了一把——黄牙怀里除了碎银，还有一块黑漆漆的令牌，刻着“重阳”二字，背面镶了一道铜边，看着像全真教中层才有的东西。
他把令牌塞进自己怀里。
碎银子掂了掂，约莫二两多三两三。
“够吃一阵子包子了。”
他拍了拍手上的灰，转身回到洞口。
林朝英站在那里，背对着光。
他带她走出墓道。洞口外，阳光刺眼。她抬手挡了一下，眯着眼，站在原地好一会儿才迈步。
她在黑暗里太久了。
……
镇子口包子铺。
老板娘是个四十来岁的妇人，手脚麻利。鹿韩把碎银拍在案板上：“老板娘，来三笼包子。”
老板娘利落地装好包子，找回几个铜板。
递过来的时候，她看了鹿韩身后的姑娘一眼。风把她的白衣吹起来一点，长发还没束，垂在肩侧。
老板娘笑了一下：“小伙子，好福气。”
鹿韩接过袋子，没接话。
他走回林朝英身边，递了一笼给她。
她捏起一个包子，腮帮子鼓起来，嚼的时候睫毛一颤一颤的。
鹿韩看了她一眼，靠在墙根上。
心里那根绷着的弦，松了一点点。
“走，回古墓。”
她抬眼看他。
“……那地方安全。”他又补了一句，像是在说服自己，“你不是说要跟我一起找记忆吗？总得先有个窝。”
她想了一会儿，点了点头。
回到古墓的时候，天已经擦黑了。
山沟里那三个道士没动静，估计还没醒。
鹿韩搬了几块石头堵住洞口，留了一条窄缝透气。
然后他坐下，把那块令牌掏出来。
全真教的东西，他不太懂。但“重阳”两个字他认得。
“王重阳？这玩意儿被他看见了，怕不是要出事儿。”
他把令牌在手里翻了个面，掂了掂。
“算了，留着。说不定哪天能用上。”
他把令牌塞进怀里，站起来拍了拍屁股上的灰。
林朝英已经坐回那口冰棺上了。
两条腿悬在空中晃着，手里捧着一个包子，一小口一小口地啃。
月光从墓道的裂缝里漏进来，照在她身上。
鹿韩靠在门框上看了一会儿。
然后走过去，在她旁边的石台上坐下。
“这棺材……你睡了多久了？”
“……不知道。”
“你醒来的时候，什么感觉？”
她想了想。
“……冷。”
“然后呢？”
“然后看见你。”
“看见我的时候，什么感觉？”
她停下来，偏过头看他。月光里她的眼睛亮晶晶的，像含着水。
“……暖和。”
鹿韩喉咙一紧。
他赶紧移开视线，站起来拍了拍屁股：“我去里面看看还有没有能用的东西。你慢慢吃，别噎着。”
他逃似的钻进了墓道深处。
身后传来她的声音：“包子，你也吃吗？”
“我吃过了！那是给你买的！”
其实他一口都没吃。
但他怕再跟她待下去，会忍不住做点什么。
……
墓室里还真有不少好东西。
几箱古书，全是武功秘籍——《玉女心经》的全本，各种剑谱拳谱，还有几箱金银珠宝。拿出去卖了绝对是值钱的。
他随手翻了一本《玉女心经》。
全是古文，看不太懂。
但指尖刚一碰到书页，一股凉意顺着指腹钻进来，像摸了一块冰。
合欢圣体在丹田里跳了一下——抗拒。
他愣了一下。
系统弹了一行字：
【检测到功法《玉女心经》。
当前体质：合欢圣体（未激活）。
学习条件：需与绑定目标完成第一次合体，激活合欢圣体后解锁。】
鹿韩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慢慢把书合上，塞回箱子里。
“别人练玉女心经，我直接修玉女真人。”
他骂了一句，把那箱子金银珠宝也翻了一遍。
找了个小袋子，装了几块碎银子揣进兜里。
“明天下山买点东西，不能总啃包子。”
走回主墓室的时候，他愣住了。
林朝英已经不在棺材上了。
她躺在冰棺里，双手交叠放在腹部，姿势跟刚醒来的时候一模一样。
但眼睛还睁着。
见他回来，她偏过头，看着他。
“……我困了。”
鹿韩笑了：“困了就睡呗。”
“这里太冷了。”
鹿韩走过去，站在冰棺旁边，低头看着她。
月光照在她脸上，嘴唇微微张着，呼吸又轻又匀。
他伸手，握住了她的手。
冰凉的。
“……那我陪你躺会儿？”
她没说话。
但往旁边挪了挪。
棺材不大，两个人都躺进去的话，必须贴得很紧。他已经能闻到她身上那股淡淡的气息了，干净的，微微凉的。
他咽了口唾沫。
最后还是没躺进去。
“你先睡。”
他在冰棺旁边的地上铺了一层干草，又脱了外套叠成枕头，躺了下来。
心里有个声音在骂他：“你他妈是不是傻？她都主动挪位置了。”
另一个声音说：“你躺进去之后呢？做了不该做的事，明天她清醒过来一巴掌拍死你怎么办？”
他翻了个身，盯着石壁。
“再说……她连自己是谁都不知道。你他妈哪儿来的脸吃下去。”
墓室很安静，安静得能听见她的呼吸声。
“鹿韩。”
“……嗯？”
“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鹿韩看着黑暗中的墓顶，沉默了一会儿。
“……因为我心善啊。”
他笑了笑，眼神往别处飘了一下。
心里有个念头一闪而过，快得没抓住。
但那东西，说出来不太好听。
“……你睡吧。我也睡了。”
他翻了个身，把后背对着她。
她沉默了很久。
久到他以为她睡着了。
然后她幽幽地说了一句：
“我刚才，梦到了一个碎片。”
“……梦里有人在叫我的名字。不是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