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关掉！”
侯亮平这两个字几乎是吼出来的。
陆亦可立刻看向他，“侯局，不能抢记者设备。”
侯亮平已经快控制不住，“谁让他们来的？程度，是不是你安排的？”
程度接过刘洋的手机，看了一眼直播画面。
镜头正对庄园大门，记者站在警戒线外，话筒上挂着汉东法制报的标识。
“侯局长，记者在公共区域，没有冲击现场。我们只能维持秩序，不能随便关。”
侯亮平指着他，“少装！今晚每一步都卡得这么准，你敢说不是你做的局？”
程度心里知道，这记者多半是赵瑞龙那边放出去的火。可这话不能认，也没必要认。
“侯局长，局是你自己走进来的。门岗问手续，周律师问手续，我也问手续。你但凡拿出一张纸，今晚就不是这个局面。”
高小琴立刻接上，“侯局长，我也想看看那张纸。”
侯亮平脸色发青，“你们山水集团有什么资格谈法治？”
程度把目光压过去，“有没有资格，不由你一句话定。法律保护守法的人，也约束执法的人。”
周明在旁边低声提醒，“程局，直播热度上来了。”
刘洋把手机递近一点。
弹幕一行行滚动。
【大半夜搜企业，手续呢？】
【反贪也要按法办吧？】
【这不是前两天大风厂那个侯局吗？】
侯亮平看见弹幕，脸色更难看。他伸手去拿手机，刘洋赶紧退后。
陈海立刻挡住，“侯局，请冷静。”
“你也配跟我说冷静？”
陈海脸上挂不住，但忍住了。
程度开口，“陈海，登记侯局长刚才的接触动作，备注为试图干预现场信息保存。”
侯亮平转头，“程度！”
“我在。”
“你今天是真要跟我撕破脸？”
程度看着他，“侯局长，我从头到尾都在给你留台阶。你出示手续，我配合。你补齐文书，我协助。你停止违法，我记录到此为止。”
侯亮平咬牙，“违法违法，你张口闭口违法，你有什么资格审我？”
程度拿起桌上的报警回执，“我不是审你，是处置辖区警情。”
“那你现在要怎么处置？”
程度看向周明，“宣读现场处理意见。”
周明喉结动了动，翻开临时整理的记录，“根据报警人陈述，现场视频，执法记录，初步认定有外单位人员未履行登记手续进入企业办公区域，拒绝出示搜查手续，并试图开启私人保险柜。建议暂扣相关工具，证件复印留存，涉事人员到分局接受询问。”
侯亮平冷笑，“我不同意。”
程度点头，“记录拒绝。”
周明写得手心冒汗。
陆亦可往前一步，“程局，我配合去分局说明情况。但侯局身份特殊，能不能由省院或者省厅协调？”
程度看向她，“陆处长，我尊重你这句话。但现场处置不能因为身份特殊就中断。否则我怎么跟报警人交代？”
高小琴抬手，“我不同意私下协调。”
侯亮平瞪过去，“高小琴，你别太得意。”
高小琴没有退，“侯局长，你进我办公室的时候，也没替我考虑体面。”
楼下的吵声更大。
刘洋跑到窗边看了一眼，“程局，记者在问为什么反贪局的人不出来回应。还有人开了第二个直播号。”
程度知道，时间不能再拖。
拖下去，上面电话一来，侯亮平就可能被硬保走。今晚证据再多，也少一个视觉冲击。
他必须把程序钉死。
程度转身对陈海说，“请所有涉事人员下楼，分别登记，带回分局询问。”
陈海点头，“是。”
两个民警上前。
便衣干警有人不服，“我们是反贪局的，你们敢动我们？”
陈海拿出暂扣清单，“配合登记。”
那人还想往后退，陈海抬手按住他的手腕，“别抗拒。”
侯亮平怒道，“放开他！”
程度直接开口，“所有人注意，现场全程录像。任何抗拒登记，抢夺设备，破坏证据的行为，都将依法处理。”
侯亮平上前要拉人。
陈海的身体挡在中间，“侯局，请不要干扰。”
侯亮平一把推开陈海肩膀。
动作不重，却足够入镜。
办公室里安静了一瞬。
周明笔尖停住，额头出了汗。
程度眼神落在陈海肩上，又落回侯亮平脸上。
“侯局长，你刚才推搡正在执行职务的公安民警。”
侯亮平气笑了，“你想怎么样？把我也铐起来？”
程度没有立刻答。
侯亮平往前逼，“来，程度，你今天要是真有胆子，就铐我。”
陆亦可脸色大变，“侯局！”
高小琴也看向程度。
陈海喉咙动了动，“程局，慎重。”
程度盯着侯亮平，脑子里倒计时还在走。上面要的是查办程序，不是陪侯亮平斗嘴。今晚直播已经起了，证据也够，侯亮平还当众挑衅。
他退，所有人都会知道他只敢讲法条，不敢落手。
他不退，汉东今晚就要变天。
程度伸出手，“陈海，手铐。”
陈海没动。
程度看他一眼，“执行。”
陈海从腰间取下手铐，递过去时手指发紧。
侯亮平的脸终于变了，“程度，你敢？”
程度拿着手铐走到他面前，“侯亮平，你涉嫌非法搜查，非法限制他人人身权利，并现场干扰公安机关依法处置警情。现依法请你回分局接受调查。”
侯亮平抬手指着他，“你知道我是谁吗？”
程度扣住他的手腕，“知道。汉东反贪局局长。”
咔哒一声。
手铐扣上。
办公室里，没人敢呼吸太重。
侯亮平瞪着自己手腕，脸上的血色一点点退下去。他想挣，却被陈海和另一名民警按住肩膀。
陆亦可急了，“程局，这样会出大事！”
程度看向她，“陆处长，你可以全程见证，也可以作为在场人员出具情况说明。”
侯亮平终于爆了，“程度！你一个赵家养出来的黑警，你敢铐我？你凭什么？”
程度把手铐另一端扣好，声音没有往上拔。
“凭程序。”
高小琴站在旁边，看着这一幕，手里的录音笔差点滑下去。
周主任在记录本上写字，写到一半停了停，又补了一句：侯亮平情绪失控，多次拒绝配合。
楼下记者已经看见有人被带出来。
闪光灯亮成一片。
“出来了！有人戴手铐！”
“请问被带走的是侯亮平局长吗？”
“程局，请问反贪局是否涉嫌违法搜查？”
程度没有回答记者。
他只对镜头说了一句，“公安机关依法处置辖区警情，后续以正式通报为准。”
侯亮平被带上警车前，突然回头，眼睛里全是恨。
“程度，你会后悔的。”
程度替他关上车门，“侯局长，这句话我也会记录。”
警车刚启动，陈海的手机响了。
他看了一眼号码，脸色变了，“程局，省厅办公室。”
程度接过电话，还没开口，那头就传来祁同伟压着火的声音。
“程度，你是不是疯了？你知道你铐的是谁吗？”
程度望向车窗外，记者的镜头还追着警车跑。
祁同伟下一句更沉。
“沙书记已经知道了，马上到省厅开会，你带着侯亮平，立刻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