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秘书这句话一出口，高小琴手里的咖啡杯差点磕翻。
“谁问的？”
秘书看了眼程度，又看高小琴，“反贪局办公室的人，姓陆，说是例行了解情况。”
高小琴冷笑，“例行了解到我私人保险柜？”
程度把执法记录仪推近半寸，“高总，机会来了。”
“你管这叫机会？”高小琴盯着他，“侯亮平要是带人冲进山水庄园，我的脸往哪放？”
程度把桌上的材料装进档案袋，“脸先放一边，命和公司比较值钱。”
高小琴被气得站住，“程局，我发现你这人说话越来越欠抽。”
“你可以记账。”程度拎起外套，“等侯亮平进去以后，一起算。”
周主任赶紧插话，“程局，真要这么做，庄园那边必须提前准备。监控，门岗登记，内部人员证言，全都要留。”
“你带两个人过去。”程度看向他，“只做法律顾问，不参与阻拦。”
周主任推了推眼镜，“如果反贪局强行搜查呢？”
“问手续。”
“如果他们拒绝出示？”
“继续问。”
“如果他们说你们妨碍公务？”
程度看向高小琴，“高总负责哭，律师负责问，保安全部后退，不准碰人。”
高小琴脸色发黑，“你让我哭？”
“不是哭。”程度纠正，“是表达企业负责人面对非法侵入时的无助。”
高小琴拿起包就往外走，“我谢谢你给我安排得这么细。”
陈海跟在程度身边，“程局，咱们什么时候过去？”
程度看了眼手机上的时间，“等他们踩进去。”
“要是侯亮平这次学乖，带了手续呢？”
程度脚步停了停，“那就配合。”
陈海没忍住，“您真舍得？”
程度转头看他，“他要是真按程序办案，我有什么理由拦？”
周明抱着资料从会议室出来，“可他要是真带手续，山水庄园那边就被查了。”
程度扫了他一眼，“所以高总现在要把不该放的东西拿走，把该放的东西放好。”
高小琴刚走到门口，听到这句又回头，“什么叫该放的东西？”
程度把一份复印件递给她，“大风厂绿化工程备份目录，放保险柜里。原件不放，违法材料不放，能证明侯亮平有动机的线索放。”
周主任接过来看了一眼，“这个可以。对方如果依法申请搜查令，拿到的也只是线索，不会伤到山水核心账目。”
高小琴明白了，脸色更难看，“程度，你把我庄园当鱼塘。”
程度摇头，“高总，话别说得难听。你这是给侯局长搭建依法办案平台。”
“他要是不依法呢？”
程度看着她，“那就是他自己的选择。”
高小琴咬着牙走了。
山水庄园很快忙起来。
门岗换了两个老成的保安，监控室三个人盯屏，所有隐蔽摄像头全部打开。高小琴换了一身职业套装，站在二楼办公室里，看着周主任带人检查录音设备。
“周主任，你说我现在后悔还来得及吗？”
周主任把录音笔放进文件夹内侧，“来不及。程局把公安登记流程都发过来了，咱们现在撤，反而说不清。”
高小琴揉了揉眉心，“我以前怎么没发现程度这么阴？”
旁边的年轻女律师小声说，“高总，以前他阴得没这么合法。”
高小琴看了她一眼，“你还夸他？”
女律师立刻低头，“我闭嘴。”
楼下门岗对讲机响了。
“高总，来了。三辆车，没开警灯。”
高小琴看向监控屏。
车停在庄园门口，侯亮平从后排下来，身后跟着几个便衣。陆亦可也在，脸色不太好，手里拿着文件夹。
门岗保安上前，“您好，请登记。”
一个便衣直接推开登记本，“反贪局办案，让开。”
保安退后一步，没有拦，只把手伸向胸前记录仪，“请出示证件和手续。”
便衣皱眉，“你一个保安也查我们？”
侯亮平走过来，“高小琴在不在？”
保安照着提前背好的话说，“高总在。请问您是否有搜查证，传唤证，或者协助调查函？”
侯亮平眼神沉下去，“谁教你这么问的？”
保安不接话，“请您登记。”
陆亦可上前，拿出证件，“汉东反贪局，陆亦可。我们找高小琴了解情况。”
保安看向她手里的文件夹，“有书面手续吗？”
陆亦可迟疑了一下。
侯亮平没了耐心，“进去。”
便衣干警推开门岗栏杆，直接往里走。保安没有阻拦，只是对着对讲机说，“外单位人员未完成登记，已进入庄园。”
二楼办公室里，高小琴听见这句，手指敲在桌面上。
“周主任，开始吧。”
周主任点头，“所有人别说多余的话。问手续，问依据，问权限。”
办公室门很快被推开。
侯亮平走进来，目光先扫了一圈，最后落在高小琴脸上。
“高总，这么晚还在办公？”
高小琴站起来，“侯局长夜里带人闯进来，我哪敢睡？”
侯亮平拉开椅子坐下，“别把话说得这么难听。我们接到线索，你这里藏有大风厂案的重要材料。”
高小琴看向周主任。
周主任上前，“侯局长，请出示搜查手续。”
侯亮平看都没看他，“你是谁？”
“山水集团法务，周建诚。”
“企业法务现在也能审查反贪局办案了？”
周主任把笔记本打开，“我只负责记录。请问侯局长本次进入山水庄园，是询问，检查，搜查，还是传唤？”
侯亮平抬眼，“你在教我办案？”
周主任停笔，“那我记录为，侯局长拒绝说明执法性质。”
陆亦可脸色变了，“侯局，还是先把手续问题说清楚吧。”
侯亮平看了她一眼，“手续之后补。”
周主任立刻写下这句。
高小琴抱着胳膊，“侯局长，您这句话我听着害怕。山水集团虽然是企业，也不是谁想搜就搜。”
侯亮平站起身，“高小琴，你别跟我玩这一套。大风厂财务室那份评审表，是不是在你保险柜里？”
高小琴没答，反问，“您有手续吗？”
侯亮平抬手指向里间，“打开。”
两个便衣立刻往办公室内侧走。
周主任挡了一步，但没有碰人，“侯局长，私人保险柜涉及企业商业秘密和个人财产，强行开启需要法定文书。”
便衣不耐烦，“让开。”
周主任退后半步，举起手里的记录本，“我不阻拦，只记录。”
高小琴脸色发白，她是真被气到了，“侯亮平，你今天敢动我的保险柜，我明天就让所有媒体知道反贪局怎么办案！”
侯亮平冷笑，“媒体？你以为靠舆论能挡住反腐？”
“我挡反腐了吗？”高小琴声音拔高，“我挡的是你无证搜查！”
陆亦可拉住一个便衣，“侯局，这样不合适。”
侯亮平甩开她的手，“证据一旦转移，谁负责？”
周主任马上接话，“请问侯局长所称证据转移，有无现场依据？有无紧急情况说明？有无上级审批？”
侯亮平转过头，眼神压人，“你再问一句试试。”
周主任把笔递给身边女律师，“记录，侯局长对企业法务人员进行言语威胁。”
便衣已经走到保险柜前，拿出工具。
高小琴盯着侯亮平，“你连证件都没让我的人核完，就敢开柜？”
侯亮平没有理她，“开。”
工具刚碰到保险柜，外面传来一阵急促脚步声。
门口有人喊，“公安督察，现场执法检查！”
侯亮平回头。
程度站在门外，警服扣子整齐，身后跟着陈海，周明，还有两名举着执法记录仪的民警。
程度先敬了个礼。
“侯局长，晚上好。”
侯亮平脸色立刻难看，“程度，又是你。”
程度看了一眼保险柜旁边的工具，又看向周主任手里的记录本。
“看来我来得还算及时。”
侯亮平走到他面前，“你跟踪反贪局？”
程度从陈海手里接过辖区报警记录，“山水庄园报警称，有不明身份人员强行进入私人办公区域，试图开启保险柜。我们按辖区警情出警。”
高小琴立刻接话，“程局，我实名报警。”
侯亮平盯着她，“高小琴，你想清楚。”
程度挡在中间，“侯局，别吓报警人。我们现在就按程序来。”
他把手伸向侯亮平。
“请出示搜查证，传唤证，协助调查函，或其他能证明本次执法合法性的书面文件。”
侯亮平身后的便衣停住了。
陆亦可握着文件夹，脸色一阵红一阵白。
侯亮平看着程度，牙关咬紧，“你确定要在这里拦我？”
程度把执法记录仪调整到正对两人。
“侯局长，我不拦反腐，我只拦违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