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今天在所里,我跟张扬的话你别放心上,他就是喜欢说这些有的没的。”
“我没放心上,你不介意就好。”
不介意她的突然出现给他造成的困扰,不介意因此被人调侃喜欢一个瞎子。
“我?我介意什么?”
迟越没听明白江雪的潜台词。
但江雪并没有回答这个问题。
于是迟越的心就这么挂着,落不到底。
明明已经得到了想要的结果,江雪都说了她没放在心上,可迟越还是觉得不对劲。
想趁热打铁再说点什么,闹钟响了,一个小时结束。
迟越瞥了眼墙上的价格表,正犹豫着要不再加半小时,他的手机又响了。
看了眼来电显示,那点犹豫立马被打散。
他坐起来穿上鞋,一边接电话一边往外走。
江雪也不管他是不是没付钱,依旧重复客人离开后的工作,丢掉用过的床单,消毒,再换新的。
迟越站在窗户外面,隔一层玻璃,一边看着江雪的动作,一边听电话那头母亲的话。
请人收菜籽打菜籽加上一天包两顿饭,一共花了四百来块钱。
迟越听他姐说,妈心疼坏了。
“你钱多了,那点菜籽还要请人来收。”
“那你自己收,睡到医院里去我再掏钱治你。都跟你说了今年别种了,买油吃能花多少钱?”
“你不当家说得轻巧,小骏还上学呢,你又没成家,你们两个讨老婆要多少钱哦,你爸又不能做事……
你不要管了,赶紧找个对象才要紧。”
迟越都无奈了,他妈打电话来固定会说几件事,
首先,钱和对象。
再然后就是念念叨叨别人家的孩子怎么怎么样,这些迟越都要会背了。
他也不吭气,盯着一个地方放空,等她说到最后。
“你自己在外面身体搞好,注意安全。”
“知道了,你跟老爸也注意身体。”
电话挂断,迟越眼神聚焦,眼前是店里的立式招牌。
上面是LED灯组成的字,但好像坏了几个灯。
“盲人按摩”四个字变成了“目人按麻”。
迟越手一痒,下意识拿出了小时候修理电视机的手艺,“砰砰”就是两巴掌。
这下坏了,四个字变成三个字,成了“人安摩”。
好歹修好一个字,迟越安慰自己。
就是刚才“砰砰”两声把江雪吓了一跳,她走到门边,望向声音来源,不确定地问:“迟警官吗?你在干嘛?”
“额……”
迟越犹豫道:“你这个招牌有几个灯坏了,你这有工具吗?我给你修一下。”
“哦,不用,回头我找人修。”
“别客气了,找人修你还得花钱。”
再一个,迟越还担心,修理师傅查出来这玩意“生前”遭受过暴力击打怎么办?
他是嫌疑人啊。
但江雪坚持拒绝。
不花钱的东西最难还,难不成她还要再准备一面锦旗吗?
江雪不同意,迟越也不能硬修,只好进屋去,把按摩的钱付了。
收款成功的机械提示音很快响起。
江雪抬头,没看迟越的方向,只道了声“慢走”。
这话跟“送客”意思其实差不多。
迟越走出门,又看一眼那块灯牌。
就这么一会儿工夫,修好“摩”又变成“麻”。
再看一眼,“麻”也没了。
迟越郁闷了,难道他是灯牌杀手来的?
他试图回忆,但怎么也想不起来一开始这块灯牌究竟是好是坏,别是给他看坏的吧。
回家路上,迟越骑着车,感觉腰疼已经缓解许多。
但他还是郁闷。
他今天去找江雪,除了犒劳了一下自己的腰,什么事也没干成。
想解释的也没解释清楚,还拍坏了人家的招牌。
带着郁闷的心情回家,他洗漱完给自己做了碗面,吃完打扫完,按理说应该去睡觉,因为明天要值班。
但是……
迟越看了眼时间,十点零七。
工具箱就在玄关。
跟做贼一样蹲在漆黑的店门口修招牌的时候,迟越觉得自己可能真的有点毛病。
不过只犹豫了三秒,迟越就接着干活了。
有病就有病吧,来都来了总得把这玩意儿的毛病修好。
江雪依旧在十点前关门回家,到家后洗漱完早早睡了。
坏掉的灯箱她没放在心里,也不可能知道自家店门口有个“田螺小子修理工”。
不过就算知道,她现在也没心思去想关于迟越的事情。
江雪的睡眠时间比很多人都要长,她晚上十一点前睡觉,第二天一般八九点才起来。
原因嘛,一是累的,推拿按摩讲技巧不假,但也是个力气活。
再一个,睡觉的时候有梦可做。
大部分时候,她都很喜欢做梦,梦里的世界是亮的,她能看得见。
但最近,越来越临近那个日子,她也开始频繁梦到同一件事。
那是她此生最大的噩梦。
白天清醒的时候,她想不起车祸的细节。
京市的医生说,这是“逆行性失忆”,因为创伤或者心理障碍让她忘记了最可怕的事情。
周老师说这是好事,是大脑在保护她。
江雪没告诉她,做梦的时候,她还能梦到那些事。
后天就是五月三十号,她四年前出车祸的日子。
白天什么事也没有,但今天一个晚上,同一个梦她就做了三次。
第二天醒过来,江雪就病了。
也可能不是身体上的病,只是脑袋昏昏沉沉,躺在床上怎么也不想动。
自己开店的好处显现了,她不用跟任何人请假就可以决定今天休息。
干躺着有些无聊,还会胡思乱想,她就用手机给自己放电视。
放她以前最喜欢看的《家有儿女》,这种熟悉的老剧,光是听她就能想象出画面,可以达到用脑子看电视的效果。
这一“看”,就忘了时间,中途困了直接闭眼睡觉,醒来发现手机因为没电自动关机,插上电又接着“看”。
直到她家门被哐哐敲响,她才恍恍惚惚回到现实里江雪的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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