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上午九点，西山精神病院行政楼，院长办公室。
院长刘明坐在办公桌后面，五十出头，秃顶，保养得白白净净。
他手里转着一支钢笔，面前摆着三份文件。
副院长王强坐在沙发上，翘着二郎腿，面色阴沉。
后勤科长李华站在办公桌前，手里拿着一份报告，正在汇报。
保卫科长韩虎坐在最靠近门口的位置，双手交叉，眼神冰冷。
股东代表周丽丽挨着王强，涂着鲜红指甲的手指，在手机屏幕上划来划去。
“第一个，护士张秀兰。”
“死亡时间大约昨晚十二点半。”
李华翻开文件第一页。
“法医结论是精神崩溃，急性脑死亡。”
“她床头柜上有一瓶安眠药，少了三粒。”
“但三粒安眠药不可能导致，这种程度的神经系统崩溃。”
刘明没有抬头：
“第二个。”
“主任医师周建。”
“大约凌晨一点左右。”
“法医结论是心律失常，颅内压过高，脑血管破裂。”
“他是医生，没有高血压病史，没有脑血管畸形。”
“这种情况在健康成年人身上极其罕见。”
“第三个，保安王威，凌晨两点半。”
李华翻到第三页。
“死因是肝胆严重损伤——医学上叫‘惊吓过度导致的急性脏器衰竭’。”
“通俗地说，吓死的。”
办公室安静了几秒。
刘明搁下钢笔，抬起头：
“三个人，一夜之间，全死了，死因都不正常。”
没有人接话。
“监控呢？”
刘明问。
李华的脸色有些难看：
“二病区大楼只在大厅和主走廊装了监控。”
“王威出事的楼梯间是盲区。”
“张秀兰和周建死在自己家里，没有监控。”
“他们有交集吗？”
“有。”
“三个人唯一的共同点是——都和0748号病人有关。”
“周建是他的主治医师，张秀兰是他的责任护士，王威是他的‘安全专员’。”
所谓的安全专员，名义上是为了保障病人的安全。
实际就是对不听话的病人，采取暴力手段的人。
保卫科的人员都兼着这个差事。
李华顿了顿，接着道：
“但0748号病人黄超，昨晚被注射了双倍剂量的镇定剂，至今处于昏睡状态。”
“以他目前的身体状况，别说杀人，连下床都不可能。”
王强开口了：
“有没有可能是外人干的？他的什么亲戚朋友？”
“他是孤儿，福利院长大，背景很干净。没有人会替他出头。”
沉默再次笼罩办公室。
韩虎闷声说了一句话，声音不大：
“王威我了解，他不是胆小的人。”
“能把他吓成那样的，肯定不是普通的东西。”
王强的脸立马黑了：
“你什么意思？脏东西？”
“我们在这医院干了这么年了，有谁见过脏东西？”
“我看是你招的人不行，胆小如鼠，出了事就想推卸责任。”
韩虎的脸涨得通红：“你——”
“够了。”
刘明的声音不大，但办公室里立刻安静了下来。
他看了韩虎一眼：
“不管王威是被什么吓死的，‘脏东西’这三个字传出去，对医院的影响你想过没有？”
韩虎咬着牙，没说话。
“统一口径。”
“张秀兰死于药物过量，周建死于心脑血管意外，王威从楼梯上摔下来致死。”
“听清楚了？”
韩虎点了点头。
刘明敲了两下桌面，转向李华：
“0748号病人，尽快安排处理掉。”
像黄超这种特殊病人，这些年来医院已经处理过很多了。
有相关单位送来的，也有私人出钱的。
有工人，有律师，更多的是知情者或当事人........
李华点了点头，没有多问。
“韩虎，安保加强，别再招那些不三不四的人。”
韩虎咬着牙又点了点头。
刘明环顾了一圈：
“消息封锁。”
“我不希望听到任何不利于医院的传言。”
“这种事传出去对谁都没好处，明白？”
众人点头。
李华犹豫了一下：
“院长，这三个人的人道主义补偿——”
“什么补偿？”
周丽丽尖声打断道：
“护士和医生死在自己家里，又不是工伤。”
“保安死在医院，但他不按规定时间巡逻，属于工作失误。”
“每家发两万块钱，意思意思就行了。”
刘明摆了摆手，示意散会。
几个人陆续起身离开。
办公室里只剩下刘明和周丽丽。
周丽丽没有走。
她看着刘明，笑脸如花：
“院长，您等下是去市政厅开那个《中小学生精神健康会议》？”
刘明点了点头。
周丽丽的笑意更深了：
“我们可是精神病院。精神病人越多越好。”
“院长，这可是个好机会啊。”
刘明扫了她一眼，然后把钢笔插回口袋。
眼中闪动着莫名的光芒。
“不需要你多嘴。”
“作为宛市精神病方面的权威专家。”
“我一定会好好给市政厅提意见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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