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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我愣愣的坐在床上,脑袋像是被人塞了一团浆糊。

太阳穴突突地跳,每跳一下,脑仁就跟着疼一下。

嘴里又干又苦,舌头像一块砂纸贴在口腔上膛,动一下都费劲。

眼前的房间在晨光里晃来晃去,家具的轮廓一会儿清晰一会儿模糊。

我使劲闭了一下眼睛,又睁开,视线才勉强对上了焦。

大红的被褥皱成一团堆在床尾,枕头上印着一个凹下去的脑袋印子。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子隔夜的酒气,混着汗味,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腥甜。

地上那根擀面杖还在墙角躺着,表面那血迹在晨光里泛着冷意。

老太太的尸体蜷缩在床边,还是我刚才看到的样子,一只手往前伸着,五根枯瘦的手指弯曲成鸡爪的模样。

那半睁的眼睛对着我,灰白的眼珠子一动不动。

我低头看了看自己,浑身上下只剩一条裤衩,胸口上有好几道红印子,像是被人用指甲挠出来的。

肩膀上还有一圈牙印,浅浅的,已经结了一层薄薄的血痂。

我的衣服团成一团扔在床脚,衬衫上的扣子被扯掉了两颗,裤子的皮带被抽出来扔在一边。

我到底干了什么。

脑子里一片空白,从昨晚喝酒到最后断片,中间的记忆像是被人用橡皮擦擦得干干净净。

我试着回想,可越回想头越疼,那些零碎的画面怎么拼都拼不起来。

“啊,我的妈啊,你这是怎么了啊?”

一声尖叫突然炸开,像一把锥子扎进我的脑仁里。

我脑袋懵懵的转过头,看向声音传来的地方。

只见金小莲愣愣的站在门口,一只手扶着门框,另一只手捂着嘴。

她穿着昨天那件碎花衫子,领口的扣子扣歪了,露出一截白生生的锁骨。

头发乱蓬蓬的,像是刚从被窝里钻出来,眼睛红红的,眼泡肿着,脸上还挂着没干的泪痕。

她的目光从我身上扫到地上那具尸体,又从尸体扫回到我身上。

眼睛越瞪越大,嘴唇开始剧烈地哆嗦,脸色白得像一张纸。

“你……你……”她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手指头朝我指着,指尖在空气里不停地打颤。

我甩了甩头,扶着床沿慢慢从床上站了起来。

腿一软差点又跌回去,赶紧伸手撑住床板才稳住身体。

“这是什么情况?”我沙哑着嗓音,看着地上老太太的尸体,脑子里嗡嗡作响。

昨天我喝了酒,然后金小莲扶我进房间,然后那些梦,那些太真实的梦,然后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你个天杀的何欢——”

金小莲突然嘶吼出声,那声音又尖又哑,像是从嗓子眼里硬撕出来的。

“我拿着好酒好菜招待你,你竟然糟蹋了我,还害了我婆婆?”

她的眼泪哗地涌出来,顺着脸颊往下淌,滴在门槛上,滴在地面上,啪嗒啪嗒地响。

“你胡说八道什么!”我被她这一嗓子吼得浑身发凉,后背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可我的声音却虚得连自己都听不下去。

金小莲哭得声嘶力竭,整个人软塌塌地靠在门框上,像是随时都会滑到地上去。

那哭声又尖又响,在安静的清晨格外刺耳。

我怕她的哭声引过来其他的人,赶紧踉跄着冲过去,一把捂住她的嘴。

“你先别嚎了,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她的手在我胸口上又捶又打,力气不大,可每一下都像打在我心里最虚的地方。

金小莲一张嘴直接咬到我的手上。

那一下咬得又狠又猛,上下牙深深地陷进我虎口的肉里,疼得我眼前直冒金星。

猛一吃痛,我不得不撒开捂住她的手。

虎口上印着一圈深深的牙印,皮肤被咬破了,渗出一丝血珠。

“你个王八蛋,我真是看错你了!”

金小莲咬牙切齿地对着我吼道,那声音又恨又怨,眼睛里全是血丝。

她的嘴角沾着一点血迹,也不知道是我的还是她自己的。

看着她完全失去冷静的样子,我被吓得冷汗直流。

后背的衬衫贴在皮肤上,黏糊糊的,分不清是昨晚的汗还是刚才吓出来的冷汗。

我一边后退,一边朝她伸出双手,掌心对着她,想让她先稳住。

“你……你冷静一点,我昨天喝完酒像个死猪一样,发生了什么事我都不知道啊。”

直到现在,我还一脸发懵,脑子里全都是浆糊。

我只能记得喝酒之前的事,记得她一杯一杯地劝,记得她在桌子底下拿脚蹭我的小腿。

再往后就全断了,只有几个模模糊糊的碎片,怎么拼都拼不起来。

难道我昨天晚上发了酒疯,把金小莲的婆婆给弄死了?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我心里咯噔了一下。

不,不可能。

我一个当医生的,连杀鸡都不敢,怎么可能杀人。

可如果不是我杀的,那老太太是怎么死的。

她好端端地睡在自己屋里,为什么会死在床旁边。

为什么我的手边放着擀面杖,为什么我肩膀上有抓痕。

这些问题一个接一个地在我脑子里炸开,每一个都没有答案。

金小莲根本不听我说的话,还是瞪着血红的双眼一步一步地走了过来。

她光着脚,踩在冰凉的地面上,脚趾头蜷得紧紧的。

每走一步,地板就发出轻微的吱呀声。

“我本来以为你是一个能托付终生的人。”

她咬着牙,一个字一个字地往外蹦,每一个字都像是在牙缝里嚼碎了才吐出来的。

那双眼睛又红又肿,可眼神却锋利得吓人,里面全是恨意和绝望。

她弯下腰,从门后面的角落里摸出一样东西来。

晨光照在那东西上,反射出一道冷森森的亮光。

那是一把菜刀,刀刃上还沾着一小片干了的葱末,是昨晚她切葱花用的那把。

金小莲双手握着菜刀,刀尖朝下,两只手因为用力过猛指节都发白了。

她的手腕在微微发抖,连带着刀尖也跟着颤抖。

“我真没想到,你这个人面兽心的畜生。”

她咬着牙对我说道,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冰窖里蹦出来的。

“竟然趁我醉酒的时候糟蹋我,我婆婆来阻拦你,你还把她给害了!”

我脑袋轰地一声炸开了。

她说我酒后和她做了那种事,这还有可能,毕竟我刚才醒来的时候,身上那股子腥甜的味儿做不了假。

那些梦也做不了假,那滚烫的身体、那软乎乎的手、那在耳边回荡的叫唤,每一个细节都太真实了。

可她婆婆不是我害的。

我从小到大,连架都没打过几回,更不可能对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老太太下手。

“金小莲!我根本不知道你婆婆怎么死的!”

我也急了,声音不自觉地拔高了。

“你别血口喷人!我就是个治病的医生,我怎么可能做出这种事!”

“你想讹我是不是?你觉得我一个光棍好欺负是不是?”

我的声音在房间里回荡,震得窗户上的旧报纸簌簌地响。

听到这话,金小莲愣住了。

那把菜刀还举在手里,刀尖对着我,一动不动。

她的嘴唇哆嗦了两下,眼泪又涌了出来,顺着脸颊往下淌。

然后她直接坐到地上,两条腿软塌塌地瘫开,那把菜刀“咣当”一声掉在脚边。

她放声大哭起来,那哭声又尖又惨,像是要把屋顶给掀翻。

“你个天杀的,害了我婆婆还不承认!”

她一边哭一边喊,声音都劈了,嗓子眼里挤出沙哑的嘶吼。

“擀面杖上还有你的指纹!我婆婆的指甲里还嵌着你的皮肉!我身上还有你留下的证据!”

“明明就是你害了我婆婆!我现在就让警察来给我做主!”

她说着就要去掏口袋里的手机。

指纹。皮肤。

这两个词像两把铁锤,一锤一锤地砸在我脑门上。

我低头向着老太太的尸体看去。

刚才我不敢细看,现在仔细一瞧,浑身的血都凉了。

老太太蜷缩在床边,一只手向前伸着,那只手的指甲缝里的确嵌着一些带血的东西。

那不是泥,不是灰,是细碎的皮肉,在晨光里泛着暗红色。

我又赶紧低头检查自己的身体。

胸口那几道红印子,肩膀上的牙印,还有——

我扭过头,费力地看向自己的后背。

在肩膀后面靠近脖子的位置,有几道清晰可见的抓痕。

那抓痕又细又长,像是被指甲硬生生划出来的,周围已经红肿了,皮肉翻起来一小截,渗出的血已经凝固成了暗红色的血痂。

和我肩膀上的那几条印记完全对得上。

我的手开始发抖。

难道真是我酒后做的?

我喝了那么多酒,醉得跟死猪一样,什么事都不记得了。

可越是醉得厉害的人,发起酒疯来就越没有轻重。

我以前在镇上卫生院实习的时候,就见过一个醉汉把急诊室的护士打伤了,第二天醒过来什么都不记得。

难道我也是那样,醉后变成了一个自己完全不认识的恶魔。

糟蹋了金小莲,又——

她婆婆听见动静过来看,撞破了我的好事,我就把她给弄死了。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我两条腿都软了。

不,这不可能,我不是那种人。

可这些证据摆在我面前,每一件都指向我。

擀面杖上有我的指纹。

她婆婆指甲里的皮肉,和我肩膀上的抓痕完全吻合。

她身体里的证据,我自己也能感觉到昨晚确实发生了什么事,那些刻骨铭心的记忆我这辈子都不会忘。

如果真是我做的——

我还年轻,才二十八岁,虽然是个光棍,可好歹是正经医学院毕业的,还有大把的好日子等着我。

要是金小莲把警察叫来,那我这辈子就彻底完了。

村里的闲话能淹死人,镇上派出所那帮人办案子可不管三七二十一,先把人拘了再说。

到时候就算查出来不是我干的,我的名声也彻底臭了,这辈子都别想翻身。

不行,绝对不能让金小莲打这个电话。

想到这里我赶紧扑过去,一把攥住她掏手机的手腕。

“别报警,别报警!”

我的声音又急又慌,带着自己都能听出来的心虚。

“不行,你必须偿命!我肯定要让警察来抓你!”

她使劲挣开我的手,力气大得惊人,像是疯了一样往门口爬。

还没等我上前接着捂住金小莲的嘴,大门外就传来了声音。

“嫂子,出什么事了吗?我咋听见有人在哭啊?”

那声音又粗又响,带着一股子好事的劲儿,一听就是一个成年男子的声音。

“嫂子,你在家吗?是谁在哭啊?”

听到外面传来的呼喊声,我浑身一僵,整个人像是被钉子钉在了原地。

这要是被外人给看到了,那就是裤裆里掉黄泥,不是屎也是屎了。

地上躺着一个死老太太,我光着膀子,金小莲披头散发坐在地上哭,脚边还撂着一把菜刀。

这场景任谁看见了,都会往最坏的地方想。

到时候别说警察了,村里人的唾沫星子就能把我淹死。

不仅要赔钱,还要坐牢,说不定还要挨枪子。

我这些年攒的那点钱还不够请一个好律师的。

我一咬牙,从后面一把搂住金小莲,一只手死死捂住她的嘴,另一只手箍住她乱挥的胳膊。

她在我怀里又踢又踹,两只光脚在地上蹬来蹬去,踹翻了一把木椅子,椅子“砰”的一声倒在地上。

“这事我认下了,你要怎么办,咱们再慢慢商量。”

我压低声音在她耳边说,声音又急又哑。

“你先把外面的人给我打发走!”

金小莲根本不听,拼命地摇头挣扎。

她的头发甩在我脸上,那洗衣皂的清香还在,可现在我闻着只觉着头皮发麻。

“唔……唔……”她嘴里发出含糊不清的声音,眼泪滴在我手背上,又热又烫。

“嫂子,你在家吗?是你在哭吗,我进来了啊。”

外面的脚步声越来越近,已经到了院子里了。

老母鸡被惊得扑棱着翅膀咯咯地叫,脚步声踩在水泥地面上越来越响。

就在我和金小莲拉扯的时候,一个高大的身影已经从影壁后面绕了出来。

人已经走了进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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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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