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说《养驴的金小莲》,主角何欢,故事讲述了:我叫何欢,是一个村医。村里卫生院就我一个大男人守着,平时除了给人看看感冒发烧,就是给老头老太太量量血压。日子过得寡淡,跟白水煮菜似的,一点油星都没有。也不是没想过找个女人,可这十里八乡的年轻姑娘都往外跑,留在村里的不是嫁了人的,就是看不上我这个穷村医的。一来二去,我都二十八了还是光棍一条。说出去都嫌丢人,我一个正经医学院毕业的,连个对象都找不着。
李志伟那句话像一道闪电劈在我脑门上。
菩提祖师。
敲三下。
半夜三更,从后门进去。
我扔下筷子,掏出手机看了一眼时间——九点四十七分。
从这里骑到老街,最快也要半个小时。
“我得走了。”
我站起来,把外套抓在手里。
“你他妈现在就去?”
李志伟瞪大眼睛,嘴里还嚼着一块辣子鸡。
“现在才十点不到,半夜三更是十一点到凌晨一点,你急什么。”
“万一老头睡得早怎么办,我先去附近等着。”
我说这话的时候自己都觉得荒唐。
一个快三十岁的男人,被一个七十多岁的老头在脑袋上敲了三下,然后就大半夜的跑去人家诊所后门蹲着,这算什么事。
可我脚底下没停,转身就往门外走。
“何欢!”
李志伟在后面喊了一声。
我回头。
他端着酒杯,脸上的表情从看热闹变成了正经。
“去吧。赵老头这人虽然神神叨叨的,但他从来不戏弄人。他敲你那三下,肯定有他的道理。”
我点了点头,推开川菜馆的门,走进了夜色里。
九点多的省城,街上还很热闹。
霓虹灯把路面染成红的蓝的紫的,烧烤摊的炭火一明一灭,烟火气混着孜然和辣椒的香味飘得满街都是。大排档里坐满了人,碰杯声和划拳声此起彼伏。一对年轻情侣牵着手从我旁边走过,女孩手里举着一支棉花糖,笑得眼睛弯弯的。
我跨上摩托车,发动引擎。
夜风从领口灌进来,比白天凉了不少。
我沿着来时的路往回骑,路灯在头顶一盏接一盏地往后退。
心里头七上八下的,既觉得这事荒唐透顶,又隐隐觉得赵清源那三下敲得不简单。
他在课堂上从来不按常理出牌。别的教授照本宣科,他讲弗洛伊德能从《周公解梦》扯到《黄帝内经》。别的教授考试划重点,他说重点全在你们自己心里。当年我们都觉得这老头故弄玄虚,可那些照本宣科的教授我早忘光了,唯独他,十年没见,我还能记得他端着紫砂壶讲课的样子。
十点二十分,我把摩托车停在老街口。
这个点,老街已经安静下来了。
两边的店铺都关了门,卷帘门拉得严严实实的。梧桐树影在路灯底下铺了一地,风吹过来,树影摇摇晃晃的,像一群在地上爬动的黑影。
我沿着街边往里走,脚步声在青石板路面上回荡。
诊所那栋小洋楼黑漆漆的,只有三楼一个窗户亮着灯。灯光从窗帘缝隙里漏出来,在梧桐叶子上投了一小片暖黄色的光斑。
我没去敲前门。
绕到楼后面,一条窄窄的巷子,勉强容得下两个人并排走。巷子里堆着几个花盆和两辆旧自行车,墙根长着一层滑溜溜的青苔。后门是一扇老式的铁皮门,暗绿色的漆面已经斑驳得不成样子,门楣上挂着一个蒙了灰的灯泡,没亮。
我站在后门口,犹豫了一下,抬手轻轻推了推门。
锁着的。
意料之中。
我退后一步,抬头看了看。巷子很窄,两边的墙把天空挤成了一条缝,只能看见一小片暗紫色的夜空。远处传来汽车的喇叭声和断断续续的狗叫,但都被巷子的高墙隔绝在外。
就在我犹豫着要不要在门口等到半夜的时候,我注意到后门旁边那扇窗户。
窗户是老式的木框窗,窗棂上的绿漆跟后门一样斑驳。窗帘拉得不太严实,边角的地方漏了一道细细的缝。
那道缝很窄,大概只有两根手指宽。
但里面透出来的光,在巷子昏暗的地面上画了一条细细的黄线。
我本来没想偷看。
可就在我靠着墙根等时间的时候,从那道窗缝里,飘出了一声很轻很轻的声音。
那声音很细,很软,像是有人压着嗓子在喘息。
又像是疼,又不像是疼。
我的身体比脑子先反应,鸡皮疙瘩从胳膊上一路爬到了后脖子。
然后第二声传了出来。
这一声比刚才更清晰,是一个女人的声音,喉咙深处挤出来的,带着颤抖的尾音,像猫叫春一样,又软又腻。
紧接着,另一个女人的声音也响了起来。
这两个声音交替着,重叠着,此起彼伏。
在安静的巷子里,隔着那扇老旧的木窗,听得格外真切。
我愣在原地,脑子里飞速运转。
诊所里除了赵清源,就只有那对双胞胎——安娜和列娜。这都十点多了,她们早该下班了。难道住在诊所里?
我告诉自己应该走开。
这是人家的私事,我一个病人蹲在后窗偷听,算什么样子。
可我的脚像钉在青石板上了,一步都迈不动。
身体像被一根无形的线牵着,慢慢凑近了那扇窗户。
我屏住呼吸,把眼睛贴在那道窗缝上。
窗缝太窄了,视野很有限,只能看到房间的一角。
但那一角,已经够了。
那是一间不算大的休息室。
不是白天那间摆着红木办公桌和太师椅的诊室,而是教授倒背着手走进去的那间里屋。
墙上挂着一幅字,跟诊室里那幅“身心一如”是同一个人的笔迹,但这幅写的是另外四个字。
灯光很暗,不是日光灯,是一盏落地灯,暖黄色的光照得整个房间像泡在琥珀里。
靠墙的地方摆着一张宽大的罗汉床,不是诊疗床,是实打实的红木罗汉床,上面铺着雪白的褥子。
罗汉床的旁边,站着白天给我倒水的那两个姑娘。
安娜和列娜。
她们脱了白大褂,只穿着贴身的背心和短裤,在昏暗的灯光底下,那皮肤白得耀眼。
金发披散在肩膀上,蓝色的眼睛在灯光下变成了深不见底的湖色。
她们一左一右,跪在罗汉床的两侧。
而在她们中间的,是赵清源。
七十多岁的赵清源。
他脱了那身灰布对襟衫,赤裸着上半身。
我看见他的身体时,脑子里嗡的一声,什么菩提祖师、什么敲三下、什么半夜赴约,全部念头都被轰得粉碎。
那不是一个七十多岁老人的身体。
他的肌肉一块一块地鼓着,胸肌厚实得像两块石板,腹肌一棱一棱的,从上腹一直排到小腹。
胳膊上的肱二头肌高高隆起,比他穿对襟衫时看起来粗了两圈不止。肩膀宽得像一扇门板,锁骨底下两条深深的沟。
皮肤是健康的古铜色,在灯光底下泛着油亮的光,上面挂着一层薄薄的汗珠。
那张布满皱纹的脸安在这副精壮的身体上,不像是同一个人。
他的脸上还是那个慢条斯理的老教授,端着紫砂壶讲弗洛伊德和《黄帝内经》的那副从容表情。可他的身体,分明是一头正值壮年的猛兽。
这他妈是什么妖术。
我蹲在窗根底下,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鸡蛋。
安娜先贴了上去。
她把背心脱了,那身子白得跟刚剥出来的嫩藕一样,锁骨下面两团软肉在灯光里晃得人眼花。
她俯下身子,嘴唇贴在赵清源的胸口上,从锁骨一路往下亲。
她的手指头灵活得像两条蛇,在他身上游走,指尖划过那些紧绷的肌肉。
列娜绕到背后,伸手环住了赵清源的腰。
她把自己贴在赵清源的肩胛骨上,手指头在他胸口上画着圈,指甲轻轻刮过他的皮肤。
赵清源闭着眼睛,盘腿坐在罗汉床上,那姿态跟入定一样。
他的呼吸很平稳,脸上看不出任何波澜,像是完全不为所动。
可他身上的肌肉,在安娜的嘴唇和列娜的手指下,正在微微地跳动。
一棱一棱的肌肉纤维,像被无形的手在皮下轻轻拨动。
“嗯……教授……”
安娜的声音又软又腻,她抬起头看了赵清源一眼,那双蓝色的眼睛里全是水光。
她拉着赵清源的手,放在自己胸前。
赵清源的手很稳,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他只是顺着安娜身体的线条,慢慢地抚摸,像他在课堂上翻一本泛黄的古籍,不紧不慢,从容不迫。
可那手掌所到之处,安娜的身体都在微微颤抖。
列娜也不甘示弱,她把安娜轻轻挤开,自己跨到赵清源腿上,搂着他的脖子,嘴唇凑了上去。
她亲了赵清源。
不是蜻蜓点水,是深深地亲上去,嘴对着嘴。
赵清源的手从列娜的腰上滑下去,托住了她的身体。
那手臂上的肌肉在灯下鼓了一下,列娜整个人被他轻轻松松地托起来,又放下去。
“啊……”
列娜仰起脖子,发出一声又长又颤的呻吟。
那声音像一把烧红的钩子,从窗缝里飞出来,直直地扎进我的耳朵眼儿里。
我蹲在窗根底下,两条腿都蹲麻了,可我动不了。
我想走,可眼睛离不开那道缝。
安娜绕到赵清源背后,贴着他的后背,胸前的软肉压在他肩胛骨上,双手从他腋下伸过去,在他胸口上又摸又揉。
列娜金色的头发甩得跟风中的柳条一样。
赵清源始终稳坐如山,表情平静得像在给人扎针灸。
可他的动作不是。
跟他白天端着紫砂壶慢悠悠喝茶的样子完全不是同一个人。
列娜跪在罗汉床上,双手扶着床头的红木雕花。
那腰细得他两只手就能掐过来。腰上的皮肤白得透明,能看见底下细细的青色血管。
“啊……教授……啊……”
列娜的叫声开始失控了,从刚才那种压抑的喘息,变成了真切的、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呻吟。
她的手指头死死抓着红木雕花,指节都发白了。
列娜的后背上全是汗,在灯光底下亮晶晶的,顺着腰窝往下淌。
安娜没有闲着。她绕到前面,捧着列娜的脸,嘴唇贴上去。两张一模一样的脸贴在一起,金发交缠,蓝色的眼睛都眯成了缝。
她们的嘴唇从对方的脸颊滑到脖子,从脖子滑到锁骨,从锁骨再往下——
“嗯……啊……教授……”
她们的叫声混在一起,分不清哪个是哪个。
罗汉床发出沉闷的响声。
不是咯吱咯吱的噪音,是红木厚重扎实的闷响,一下一下的,节奏稳定得像钟摆。
我看了看手表。
十点四十分开始。
十一点二十分,还在继续。
十一点五十分,还在继续。
十二点十分,列娜已经瘫在罗汉床上爬不起来了,换人。
他不像是一个七十多岁的老人。
他甚至不像是一个普通的壮年男人。
整整小半夜。
金发散了一床,背心和短裤扔了一地。
两张一模一样的脸上,全是满足到极点的疲惫。
而赵清源终于停了下来。
他盘腿坐在罗汉床中间,闭着眼睛,做了一个收功的动作。
双手缓缓从头顶压到丹田,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那口气吐得很长,很长,在安静的房间里发出细细的啸声,像是把体内所有的浊气都吐了出来。
然后他睁开眼睛。
那双清亮的眼睛越过安娜和列娜瘫软的身体,越过那扇老旧的木窗。
他好像在看我。
我猛地一缩脖子,整个人贴在巷子的墙上。
后背上全是冷汗,心跳砰砰砰地震得我太阳穴都在跳。
他不可能看见我。窗外是黑的,窗缝那么窄。他怎么会看见我。
可他看的方向,就是这扇窗户。
我听见里面传来一声很轻的笑声。
是赵清源的笑声,跟白天他敲我脑袋时的语气一模一样。
然后灯灭了。
我在巷子里蹲了不知多久,直到两条腿彻底麻了,才扶着墙慢慢站起来。
膝盖咔嚓咔嚓地响,脚底板像踩在一万根针上。
我一瘸一拐地走出巷子,走到老街上。
梧桐树还在风里沙沙地响,路灯还在头顶亮着,一地的树影还在摇摇晃晃。
我仰起头,看了看诊所三楼那扇已经灭了灯的窗户。
窗户黑漆漆的,窗帘纹丝不动。
好像刚才我看到的一切都只是一场梦。
可我知道那不是梦。
我的衬衫后背湿透了,不是累的,是吓的——不对,不是吓的,是被震撼的。
七十多岁,两个女人,小半夜不停。
他的丹丸不是吃了一天两天。
他自己的身体就是那丹丸最好的广告。
我低下头,摸了摸头顶被他敲过的那三下的位置。
现在我不是莫名其妙了。
现在我是敬畏。
还有一股从脚底板升起来的,压都压不住的狂喜。
他能把自己练成这样,就一定能治好我。
金小莲的脸,老太太的手,带血的擀面杖。
这些在我脑子里扎根了大半个月的鬼东西,赵清源一定有办法把它们拔出来。
我走到街口,跨上摩托车。
插钥匙的时候,我的手在微微发抖。
不是害怕,是激动。
凌晨两点的风迎面扑过来,灌了我满头满脸。老街在我身后越来越远,变成了后视镜里一个模糊的轮廓。我拧了一把油门,摩托车在空旷的街道上冲了出去。头顶上的梧桐树影飞快地后退,路灯一盏接一盏地闪过,把我骑行的影子在路面上拉长又缩短、拉长又缩短。我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天亮就去诊所,跟赵清源说,我要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