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那个画面在他脑子里放了一整天。
他不知道为什么要看那么仔细,不知道为什么要记住这些细节,不知道为什么要走到走廊尽头等她,然后在看到她的那一瞬间所有准备好的台词都消失了,只说出了她的名字。
那些行为没有经过他的大脑,是身体自己动的,像某种本能。
沈砚辞拿起茶几上的车钥匙站起来,顾衍之跟着站起来拍了拍他的肩膀。
两个人走出会所,夜风迎面扑来,顾衍之点了一根烟吸了一口,又递了一根给沈砚辞。
沈砚辞接了没有点燃,夹在指间。
“那个女医生,叫什么来着?”顾衍之问。
“时愿。”
顾衍之看着他毫不犹豫说出那两个字的样子,笑了一下,把烟叼在嘴里拉开车门。
“走了,明天还上班。”
沈砚辞点了点头。
两个人各自上了车,车子从停车场驶出,汇入工体北路的车流。
沈砚辞开着车窗,夜风灌进来把他额前的头发吹乱了,他没有关窗。
那根没有点燃的烟还夹在指间,他看了一眼,把它放进了储物格里。
他在想什么?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他的身体比他的大脑先做了决定,先看了她,先记住了她,先走到了走廊那头,先叫了她的名字。
他不知道这些决定从何而来,不知道它们要把他带去哪里。他只知道自己不想抵抗。车子驶入长安街,灯火通明。
沈砚辞把车窗关上,空调的暖风吹过来。
他想到她的手抖,想到她坐在角落里安静得像不存在,想到她看他的眼神没有闪躲。
他想到这些,手指在方向盘上轻轻敲了一下,没有节奏,就一下,像心跳忽然乱了一拍,又在下一拍恢复了正常。
他自己没有察觉到,但车已经开过了他该转弯的路口,他没有转,一直往前开,不知道要开到哪里去。
通知是周三下午下来的。
协和医院每年都有去部队巡诊的任务,心外科轮到了时愿。
主任在科室群里发了一条消息:“这次需要一名心外科医生随队,时间三天,时愿你去。”
时愿回了一个“好”。
她没有问去哪里,也没有问和谁一起。
去哪里都一样,和谁一起也都一样。
她只是把听诊器放进白大褂口袋里,叠好了几件换洗衣服。
出发那天早上六点集合。大巴停在医院停车场,时愿到的时候车上已经坐了几个人。
她拎着一个轻便的行李袋上了车,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把袋子放在脚边。
清晨的北京天还没完全亮,路灯还亮着,橘黄色的光晕在薄雾里化开,像被水洇湿了的颜料。
她靠在座椅上闭了一会儿眼,车在六点半准时发动了。
从市区到部队驻地,开了将近两个小时。
时愿中间醒了一次,看到窗外已经变成了郊外的景色——田野、杨树、远处连绵的山影,秋天的叶子黄了大半,在晨光里像一幅没干透的油画。
她又闭了眼,但没有睡着,脑子里过了一遍今天的流程,心电图机、血压计、听诊器,都在车上,到了就能开工。
车停在大门口的时候哨兵敬了个礼,铁门缓缓打开,车开了进去。有人来接,四十多岁的男人,穿着军装,肩上两杠三星,笑得很和善。
“欢迎欢迎,欢迎协和的专家们。”
他自我介绍说是部队卫生处的领导姓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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