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绿皮火车哐当哐当往前跑。
车厢里人挤人，编织袋压着脚。
汗酸味、旱烟味、脚臭味……
混在一起，闷得人喘不过气。
苏向南和苏向北挤在两节车厢连接处。
两人一前一后，用身体搭了道人墙，把苏向安护在最里面。
脚边两个编织袋，是他们从家里带出来的全部家当。
看着大，其实不重。
米面、票证、紧要东西，全被苏向安收进了空间。
原本苏峥托人弄的是卧铺票。
可从货运通道上车后，车厢被堵得水泄不通。
往卧铺那边挤了半天，根本挤不过去。
关键苏向南也不敢硬挤。
人太多。
万一有人趁乱伸手，妹妹和行李都危险。
他索性先守在连接处，等列车员查票再想办法。
火车开了一个多小时。
苏向南肩背始终绷着。
一只手抱着苏向安，另一只手按在怀里的匕首上。
苏向北推了推黑框眼镜，压低声音。
“哥，右边那三个，盯咱们很久了。”
苏向南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
刀疤脸带着两个跟班，挤在五步外。
为首之人衣襟敞着，嘴里叼着半截烟。
一道疤从眉骨斜到嘴角。
他的视线先落在编织袋上，又慢慢挪到苏向南怀里的苏向安脸上。
苏向安被军绿外套裹着，只露出一张白嫩嫩的小脸。
灰扑扑的车厢里。
她跟个误闯进来的雪团子似的，扎眼得很。
苏向南眸色一沉。
“别理他们。”
他说着，把苏向安往怀里又扣紧了些。
苏向安窝在哥哥怀里，眼皮半垂，看着像睡着了。
其实小耳朵早竖起来了。
坏人味儿。
还挺冲。
火车忽然狠狠一晃。
过道里的人东倒西歪。
“哎哟！谁踩我脚了！”
“别挤！前头没路！”
“我袋子！谁扯我袋子！”
混乱里，刀疤脸带着两个跟班硬挤过来。
几下功夫，就把苏向南兄妹逼到车门边的死角。
刀疤脸夹着烟，笑得不怀好意。
“哟，两个小瘪犊子，带的包袱挺大啊。”
说话时，烟味直往苏向南脸上喷。
苏向南冷着脸没退。
苏向北把编织袋往脚后勾了勾，眼神紧盯着对方的手。
刀疤脸的视线却越过他们，落在苏向安精致的小脸上。
他咧嘴一笑。
“这不是老子走丢的小侄女么？”
脏兮兮的大手伸过来。
“来，二叔抱抱。”
脸上硬挤出来的笑，比哭还瘆人。
周围几个乘客脸色变了。
一个抱孩子的妇女赶紧把孩子往怀里压。
旁边老汉叼着旱烟袋，刚想张嘴，就被刀疤脸的跟班狠瞪了一眼。
老汉低下头。
再没人敢出声。
苏向南一把拍开那只手。
“少胡说八道！”
他压着火。
“这是我妹妹，我们是去支边的知青。”
刀疤脸“呸”地往地上吐了口痰。
“知青？”
他斜眼看着苏向南，满脸不屑。
“两个毛都没长齐的小崽子，带个刚断奶的娃娃去下乡？”
“糊弄鬼呢？”
他猛然拔高嗓门。
“这明明是老子昨天走丢的侄女！”
“赶紧还给老子！”
话音没落，他伸手就抓苏向安的衣领。
“滚开！”
苏向南眼睛一下红了。
他抽出怀里的匕首，对着刀疤脸就要扎。
可他身后是车门，身前全是人，怀里还抱着妹妹，根本施展不开。
旁边一个跟班瞅准机会，抬脚踹在他膝盖上。
苏向南闷哼一声，单膝跪下去。
可两只手还是死死护着苏向安，没松半分。
“哥！”
苏向北眼睛发红，抡起铝饭盒就砸。
另一个跟班挡住，反手就要抢她的饭盒。
刀疤脸冷笑。
“还敢动刀？真是自不量力！”
“你爷爷我玩刀的时候，你还不知在哪个犄角旮旯里呢！”
他劈手去夺苏向南手里的匕首。
就在这时，被护在怀里的苏向安慢慢睁开了眼。
脑海里响起机械音。
【叮！检测到恶意接触。】
【是否消耗10点功德，兑换《太极沾衣跌·初级》（限时体验）？】
苏向安眼神一亮。
来活了。
“兑换。”
下一秒。
苏向安从哥哥怀里探出一只白白嫩嫩的小手。
看着软乎乎，像刚蒸好的白面馒头。
可落点准得吓人。
一下扣住了刀疤脸的大拇指关节。
然后，轻轻往外一撅。
“嗷——”
刀疤脸的惨叫当场变调。
大拇指被反向一掰，他半边身子都麻了。
整个人控制不住地往前栽。
这时，偏偏火车又狠狠一晃。
刀疤脸本来就弯着腰，重心全压在前头。
这一晃，脚下彻底乱了。
苏向安借着这股劲，小脚一点，身子一带，再往前一顶。
太极，讲究借力。
四两拨千斤。
刀疤脸一百六十来斤的身子，被自己的冲劲带得双脚离地。
旁边车窗开着半扇通风。
冷风呼呼往里灌。
苏向安奶声奶气吐出两个字。
“走你。”
下一瞬。
“嗖——”
刀疤脸整个人划出一道人形弧线。
“砰！”
脑袋和半个身子直接卡在了车窗外。
外头冷风刮得他脸皮乱抖。
两条腿还在车厢里拼命乱蹬。
“救……救命啊！”
“拉我！快拉住我！”
车厢连接处一下静了。
刚才还吵吵嚷嚷的人群，像被点了穴。
两个跟班傻在原地。
他们看看窗外晃荡的老大，又看看苏向南怀里的三岁半小女娃。
嘴张得能塞鸡蛋。
“不、不可能……”
其中一个嘴皮子直哆嗦。
苏向安叹了口气。
她从哥哥怀里滑下来，挽起小袖子，迈着六亲不认的小碎步往前走。
挡在最前面的跟班下意识往后退。
苏向安抬起小短腿，狠狠一踢。
“扑通！”
人直接被踹了个大马趴，鼻子差点磕到地上。
剩下那个跟班腿一软，当场哀嚎。
“小姑奶奶！”
“小祖宗！”
“我们瞎了眼！真瞎了眼！”
他一边求饶，一边往后缩，恨不得把自己塞进座椅底下。
周围乘客齐刷刷往后退。
刚才还挤得水泄不通的过道，硬是给苏向安腾出一大片空地。
没人敢动。
也没人敢说话。
只有刀疤脸还挂在窗户上，哭爹喊娘。
“快拉我啊！”
“我腰！我腰要断了！”
苏向安没理他们。
脑海里响起了美妙的提示音。
【惩治车匪路霸，奖励功德50点。】
【触发年代商城盲盒抽奖：获得新鲜大肉包子一笼，十个。】
【已自动存入储物空间，保温。】
苏向安眼睛弯了弯。
赚了！
打了坏人，还管饭。
心里美滋滋！
苏向南和苏向北还僵在原地。
两个人像被雷劈过。
苏向南低头看了看自己手里的匕首，又看了看妹妹白嫩嫩的小手。
他咽了口唾沫。
“安安……你……”
苏向安转过身，大眼睛弯成月牙。
她把小手伸进自己打满补丁的衣兜。
其实是从系统空间里取东西。
动作很快，又有苏向南半边身子挡着。
外人只看见她在兜里摸啊摸。
下一刻。
一个比她小手还大的白面大肉包被掏了出来。
肉香扑鼻。
苏向南手一抖。
“安安？”
苏向安把包子塞进他手里。
“哥，吃！”
接着，她又掏出一个，塞给苏向北。
“姐也吃！”
肉包子的香味在污浊的车厢里一下炸开。
不少乘客喉咙滚了滚，眼睛都直了。
这年头，白面肉包子，一般人家过年都未必吃得上。
可他们刚想多看两眼，就瞧见窗户上还挂着一个刀疤脸。
那人被风吹得嗷嗷叫，裤腿还在半空乱蹬。
众人默默收回眼神。
馋归馋。
命更重要。
苏向安自己也抓着一个肉包子，嗷呜咬了一大口。
肉汁沾到嘴角。
她满足地眯起眼。
香。
苏向南和苏向北已经麻了。
从昨晚到现在，小妹带给他们的冲击一波接一波。
先是伤口恢复得快。
再是她身上有个神奇空间。
然后力气突然大得离谱。
现在更好。
把车匪挂窗户上吹风后，还从破衣兜里掏出热乎乎的大肉包。
苏向北捧着肉包，镜片后的眼神有点发直。
她脑子里把关节、重心、火车惯性全过了一遍。
最后沉默了。
行吧。
科学今天解释不了安安。
苏向南咬了一口包子。
白面松软，肉馅滚烫。
他眼眶忽然有些发酸。
管她呢。
妹妹没事就好。
就算安安真是天庭下凡的小哪吒，那也是他苏向南的亲妹妹。
谁敢抢。
他照样拼命。
列车员终于挤了过来。
看着挂在窗户上的刀疤脸，整个人都傻了。
“这……这是咋回事？”
苏向安抱着包子，奶声奶气道：
“叔叔，他说我是他侄女。”
“可我不认识他。”
“他还要打我们。”
刀疤脸……
老天！到底是谁打谁？
刀疤脸在窗外哭得更惨了。
“不是！不是这样的！”
苏向安歪头看他。
“那你说，我叫啥？”
刀疤脸噎住。
车厢里有人忍不住开口。
“这人刚才就是抢娃！”
“对！还有两个同伙！”
“太不是东西了，连小娃娃都抢！”
墙倒众人推。
两个跟班脸都白了。
列车员沉下脸。
“先把人拉回来，送乘警室！”
刀疤脸终于被七手八脚拖回来。
刚落地，他腿还软着。
看苏向安一眼，立马往后退。
“别过来！别过来！”
苏向安啃着包子，小脸无辜。
“叔叔，你咋还怕我一个小孩子哩？我不是你侄女吗？”
周围人嘴角抽了抽。
小孩？
谁家小孩能把人挂窗户外头？
在乘务员的帮助下，事态平息。
兄妹三人终于来到了卧铺车厢。
一个上铺，一个下铺。
中铺和对面铺都暂且没人。
苏向南将行李塞到了铺底下。
三人靠坐在一起。
大口吃着苏向安递过来的肉包。
苏向安吃饱后，打了个小小的哈欠。
大西北越来越近。
她却半点没放松。
路上都有车匪。
兵团里，还不知道藏着多少牛鬼蛇神。
不过没关系。
恶人越多。
她能挣的功德值就越多。
苏向安缩在哥哥怀里，小拳头悄悄攥紧。
谁来找事。
谁就是她的移动盲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