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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第二天早上七点半,白家客厅里就陆陆续续有人醒了。

白桃感觉到身边的白深活动了一下身子,他昨晚就在沙发上凑合了一宿,西装都皱巴巴的了。

白深缓缓坐直,修长的手指扯了扯领带,然后站起身,理了理衣摆,抬脚就要上楼。

白桃以为他已经上楼了,便悄悄睁开了一只眼。

结果正好对上了白深那双不知道在想些什么的眼睛。

白桃:……

被抓包了。

想到上辈子大哥是唯一一个悄悄关心过自己的人,白桃弯起眼睛,冲他露出了一个大大的、软乎乎的笑容。

白深愣了一下。

仔细一看就会发现,白桃这张脸,确实不像白家的人。

白桃是那种让人一眼就移不开视线的长相,漂亮妩媚,明艳勾人,

一双桃花眼含情脉脉的,一颦一笑都跟勾引人似的,走在街上回头率百分之两百。

而于小珍,是那种小家碧玉型的,清秀、沉稳、耐看,但是和白桃放在一起,就像一杯温吞的白开水。

白深的目光在白桃脸上停了一瞬,然后微微点了点头,没说话,绕过她就上楼去了。

白桃也学着白深的样子,一本正经地点了点头。

看吧,这就是她们白家。

就算你妹妹下一秒就不是你妹妹了,大哥依然要去按时上班,天塌了也耽误不了搞事业。

九点,白家客厅里的人陆陆续续都醒了。

保姆阿姨开始往桌上端早餐,小米粥、小笼包、几碟小菜,热气腾腾的,香味飘得满屋子都是。

白桃低头看了一眼手机,心里默默开始了倒计时。

九点半。

白家的私人医生小跑着进了客厅,手里拿着三份亲子鉴定报告,额头上还挂着汗珠。

白仲景接过报告,翻开来扫了一眼。

客厅里安静得能听见针掉在地上的声音。

白深、于小珍与白仲景、林梦的血缘关系为99.99%。

白桃……为95%……

顿时,于小珍的眼泪就像开了闸的水龙头一样涌了出来。

她扑通一声跪倒在地,整个人扑倒在林梦和白仲景腿上,哭得梨花带雨、上气不接下气:

“爸爸,妈妈……你们这下可以相信我了吧?我好想你们……好想好想……”

白仲景和林梦对视了一眼。

说实话,他们对这个突然冒出来的亲生女儿,实在没什么深厚的感情。

二十三年没见过面,突然冒出来喊爸妈,除了血缘,啥也没有。

白仲景的手僵在半空中,最后还是落在了于小珍的后背上,轻轻拍了两下。

林梦也跟着拍了拍,但那动作怎么看怎么像在哄一个不太熟的亲戚家小孩。

白凤兰可就不一样了。

她拿起桌上的报告,先拍了张照片,然后就开始大声嚷嚷起来:

“我就说嘛!小珍这孩子多乖多听话,这才像是咱们白家的基因!”

“白桃一看就不是个听话懂事的孩子,从小就任性,不服管教,我早就看出来了!”

白桃坐在沙发上,听着姑妈这一通输出,内心毫无波澜,甚至有点想笑。

上辈子,她这时候已经开始大吵大闹了,跟白凤兰撕得昏天黑地,最后被保镖架出去的时候还在骂骂咧咧。

这辈子,白桃只是安安静静地坐着,眼眶微微泛红,

然后缓缓抬起头,用一种我很难过但我很懂事的表情看着白仲景和林梦。

“爸爸……妈妈……”她的声音微微发颤,“这是真的吗?”

下一秒,白桃也跪了下去,扑进白仲景和林梦怀里,甚至非常自然地、不动声色地挤了挤于小珍。

于小珍被挤得往旁边歪了一下,差点没跪稳,抬头看了白桃一眼,眼神里带着些恼怒。

白桃则是一脸无辜,继续哭自己的。

白仲景低头看着扑在自己怀里的白桃,心里五味杂陈。

就算白桃不是亲生的,可毕竟养了23年。

23年啊,从牙牙学语的小不点,养到如今亭亭玉立的大姑娘,如今终于能给家庭带来价值,让白家更上一层楼。

而且白桃的样貌、气质、谈吐、能力,方方面面都甩于小珍好几条街,这不是偏心,这是事实。

白仲景沉吟了片刻,开口了:

“没事。虽然小珍回来了,但白桃永远都是我和林梦的孩子。我们白家,不差这一双筷子。”

这话一出,于小珍的脸色当场就变了。

她哭得更厉害了,这次不是梨花带雨,是暴风骤雨:

“不要!爸爸妈妈,都是因为她妈妈,才害得我们一家人骨肉分离!”

“我从小到大干了那么多粗活累活,她却在白家替我享福……”

“我一看到她,就能想到她妈妈折磨我的样子……”

于小珍抬起头,眼睛哭得通红,声音里带着一种近乎偏执的哀求,

“求求你们了,爸爸妈妈……把她赶走,好不好?”

白凤兰立刻在旁边添油加醋:

“就是啊大哥!你再认回小珍,以后你可就有三个孩子了。”

“难道你还想让一个和你毫无血缘关系、亲妈那么卑鄙的人,继承你的股份吗?”

这话一出,白仲景的脸色变了。

白家的钱,那是白家几代人打下来的江山。

股份、房产、信托基金,每一分都有它的来处和去处,自然别想有一分落在外人手里。

于小珍察言观色的本事倒是一流,见白仲景脸色松动,立刻趁热打铁:

“没关系的爸爸,我们都二十三岁了。白家已经把那个坏人的孩子养得这么好了,出去也饿不死的。”

她擦了擦眼泪,声音低了下去,

“我白天在超市打工,晚上又去便利店上班,也这么长大了。

白桃姐姐看起来就比我优秀……一定会活得比我好的。”

这话说得,滴水不漏。

表面上是大度宽容,实际上每一个字都在暗示白桃该走了。

白仲景还在犹豫。

毕竟养了23年,感情不是说断就能断的。

何况你种了一棵苹果树,现在该是收获的时候了。

但白桃心里清楚得很。

下一秒,白仲景就会开口,让自己搬出白家。

没有一分白家股份的孩子,哪怕再优秀,也无法帮助白家更上一层楼。

上辈子,她等来的是一句冷冰冰的你先搬出去吧。

这辈子,她不等了。

白桃伸手拉住了于小珍的手,握得紧紧的,一脸真诚:

“真的吗,妹妹?你真的觉得我看起来比你优秀、比你漂亮、比你有能力,一定会过得比你好吗?”

她眨了眨那双桃花眼,笑得温柔极了,

“谢谢你,妹妹。谢谢你的祝福。”

于小珍:???

我什么时候说你比我漂亮了???

白桃不管她心里怎么想,干脆利落地松了手,站起身,走到白仲景和林梦面前,恭恭敬敬地鞠了一躬。

优雅又大方。

“白桃在这里,谢谢爸爸妈妈,不,谢谢叔叔阿姨的养育之恩。”

她的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

“既然妹妹这么容不下我,看见我就难受,那我现在就搬走。

白家抚养我的钱……我也一定会努力还回来的。”

白仲景和林梦皆是一愣。

尤其是白仲景,他看着面前这个亭亭玉立的姑娘,心里忽然生出一丝惊讶。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白桃居然出落得如此大方得体,从容不迫,能登大雅之堂。

真是可惜。

如果不是出了这档子事,白桃绝对是个合格的联姻对象。

比于小珍强太多了。

白仲景在心里叹了口气,点了点头,

“你能这么想,很难得。既然如此,那你就收拾一下,搬出去吧。”

顿了顿,又补了一句,

“抚养你的钱……就不用还了。权当是全了我们这短暂的一家人的感情。”

白仲景心里清楚得很,从小到大培养白桃花的那些钱,她大概率是还不上的。

一个包几十万,一架钢琴几百万,更不用谈学美术、学跳舞的钱了。

白桃点点头,用手背擦了擦脸上根本不存在的眼泪,乖巧得像个三好学生,

“那我就上楼收拾一些贴身衣物,然后就走。”

她转过身,背对着所有人。

没人看到白桃眼中流露出来的那一抹狡黠。

她可是从来没打算还钱。

这么说,不过是为了显得她很懂事罢了。

毕竟,免费的体面,不要白不要嘛。

白桃蹲在衣帽间的地上,把之前收拾好的行李箱拖出来,哗啦一下拉开拉链,开始往里面塞衣服。

还好现在是夏天。

裙子轻薄,叠一叠能塞进去好几十条。

这要是冬天,一件大衣就能把行李箱撑得合不拢嘴,那她怕是要哭晕在衣帽间里。

白桃一边塞一边在心里给自己的机智点了个赞,还好昨晚值钱的她已经塞了一部分了。

她正收拾得起劲,身后突然传来一阵脚步声。

白凤兰带着于小珍上楼了,还硬拉着林梦,三个人还有保姆一堆人浩浩荡荡地站在白桃身后。

白凤兰算盘打得啪啪响,她要亲自上来盯着,防止白桃把白家值钱的东西都装走。

结果上来一看,这小贱人已经快装完了,而且箱子里表面看上去都是些衣服裙子,连个像样的包都没拿。

白凤兰眼珠子一转,目光落在行李箱外面露出的一条裙角上。

她眼疾手快,伸手捏住那条裙角,用力一扯,哗啦一声,上面叠好的衣服被扯得乱七八糟,露出了下面藏着的一些首饰。

“哎呀,你这条裙子没装好。”

白凤兰先是假模假样地说了句,然后捂着嘴巴,眼睛瞪得溜圆,声音陡然拔高了八度,

“这些是什么?好啊你白桃,养了你这么多年,你还学会偷东西了!”

白桃气得差点当场发飙。

“偷什么偷?难道在姑姑眼里,我们白家的家教,就这么失败吗?”

她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钉子一样扎出去,

“这都是我从小到大收到的礼物。生日礼物、节日礼物、考试奖励,哪一件不是长辈们送的?”

说完,白桃的眼泪就涌了上来,这次不是装的,是真的委屈。

她转过头,可怜巴巴地看着林梦,声音软得像一摊化了的棉花糖:

“妈妈,我没想偷……我就是担心……担心以后想你了,还能拿出来看看。”

林梦看着白桃那双含着泪的桃花眼,心一下子就软了。

这点首饰才值几个钱?

拿去奢侈品店换也换不到多少。

再说了,白桃说的也没错,这些都是她从小到大收到的礼物,又不是偷的抢的。

林梦点了点头,语气淡淡的,但意思很明确,

“让她拿吧。”

白凤兰气得牙痒痒,脸上的表情像是吞了一只活苍蝇。

就在这时候,于小珍动了。

她挽住林梦的胳膊,整个人小鸟依人地塞进林梦怀里,仰起脸,眼睛里满是羡慕和渴望:

“妈妈,我从来没看到过这么多漂亮的首饰……如果我没被换走的话,它们是不是都是属于我的?”

林梦还没来得及说话,于小珍又补了一刀:

“妈妈,别让白桃姐姐装走好不好?这都是我不在的时候,你们爱我的证据……

我想看看,如果我从小在这个家里的话,你们会有多爱我。”

白桃:……

白凤兰现在是越来越喜欢这个新侄女了。

于小珍话刚说完,白凤兰就撸起袖子,直接上手去翻白桃行李箱里的东西,白桃心里咯噔一下。

外婆送的镯子还在里面!

她眼疾手快,一把推开了白凤兰的手。

“行,我给你拿。妹妹别哭了,都是你的。都怪我,我就是个小偷。”

她蹲下身,一样一样地把首饰从行李箱底下掏出来,摆在旁边的小茶几上。

每掏一样,心里就滴一滴血。

白桃一边掏一边在心里后悔,早知道就不把那么多首饰放暗层外面了,多往暗格里塞几件不好吗?

失策,太失策了。

掏完之后,她抬起头,看着白凤兰,语气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这下你满意了吗?”

上辈子撒泼打滚的教训太深刻,这辈子白桃选择了另一条路,苦情计。

不吵不闹,就安安静静地站在那里流眼泪,让所有人都觉得自己是个受了天大委屈还懂事得让人心疼的好孩子。

这招,明显奏效了。

白凤兰本来连化妆品和衣服都不想让她带走,嘴巴都张开了,话还没出口,林梦就挥了挥手,语气里带着一丝不耐烦,

“让她装。”

于小珍还想再撒个娇,刚往林梦怀里蹭了蹭,嘴巴才张开——

“这些都是她用过的,”

林梦低头看了于小珍一眼,语气温和但不容置疑,

“我会给你买新的。”

于小珍闭上嘴,乖巧地点了点头,但眼底飞快地闪过一丝不甘。

白桃没再废话,把行李箱重新收拾好,拉上拉链,站起身来。

衣帽间里那些华丽的、闪亮的、曾经属于她的一切,就这样留在了身后。

白桃走出白家大门的时候,彻彻底底地松了口气。

外面的空气带着凉意和泥土的气息,比屋里那股混合着香水味和紧张感的空气好闻多了。

白家这么大的动静,隔壁的邻居们不好奇肯定是假的。

白桃能感觉到好几道目光从不同的方向射过来,白桃没躲,也没低头。

她冲每一个看向她的人笑了笑,落落大方,像走在红毯上。

白桃拖着行李箱,腰背挺得笔直,步子踩得不紧不慢。

路过裴家门口的时候,白桃特意停下了。

裴烬啊裴烬。

她上辈子的死对头,这辈子要捡回家的男人。

白桃想了想,让门口的佣人帮忙进去传个话,就说白家白桃在外面等他,有事要说。

佣人小跑着进去了。

白桃站在门口等了一会儿,手指在行李箱的拉杆上轻轻敲着。

几分钟后,佣人出来了,一脸歉意,

“不好意思白小姐,大少爷说……他不在家。”

白桃:……

你不在家,那是谁告诉佣人说他不在家的?

行吧,裴烬,你高冷,你厉害。

换以前,有白仲景撑腰,她就直接杀进去问裴烬,为什么在家不承认,但是现在不行,现在她闯进去,会被裴家报警抓走。

白桃掏出手机,翻开微信好友列表,找到了那个黑色头像的L。

她和裴烬加上好友好几年了,聊天记录干干净净,两个人谁也不理谁。

白桃想了想,打了几个字,又删掉,又打,又删掉。

最后她深吸一口气,发出了两人加好友以来的第一条微信:

【再见我的朋友,我会想你的qwq。】

发完之后觉得不够,又补了一条:

【就算我被赶走了,我也会把你当作我最好的朋友。】

没有回复。

白桃等了几秒,耸了耸肩,把手机揣回兜里,拖着行李箱继续往前走。

裴家大宅二楼的露台上,一个修长的身影懒洋洋地靠在栏杆边。

裴烬穿着一件黑色的家居服,头发没怎么打理,几缕碎发垂在额前,整个人看起来像是刚从床上被吵醒的。

他手里捏着手机,屏幕的冷光映在他冷淡的脸上。

他垂眼看着微信里那两条莫名其妙的消息,眉头微微皱起。

再见我的朋友、最好的朋友……

他和白桃?

朋友?

裴烬嗤了一声,把手机随手扔在露台的躺椅上。

他哪有朋友。

白桃拖着一个巨大的行李箱,走得又慢又稳。就算被赶出去了,还是这副死要面子的样子。

裴烬收回目光,转身走进屋里,顺手拉上了露台的玻璃门。

神经病。

莫名其妙。

谁和她是朋友。

白桃和社会你王哥约在了一家蜜雪冰城门口。

隔着大半条街,白桃就看见了一个……怎么说呢。

一头炸眼的黄毛,紧身裤,豆豆鞋,左青龙右白虎的花臂从短袖里伸出来。

白桃拖着行李箱,试探着靠近。

黄毛手里提着两杯蜜雪冰城,百无聊赖地刷着手机,腿还跟着店里的背景音乐一颠一颠的。

“社会……我王哥?”白桃小心翼翼地开口。

黄毛抬起头。

面前站着一个身高大概165、拖着行李箱的超级大美女。

黄毛愣了两秒,手里的柠檬水差点没拿稳。

“桃了个桃?”

白桃点点头,努力挤出一个友善的微笑,

“对对,是我。”

黄毛猛地转过身去,背对着白桃,飞快地整理了一下自己的仪容仪表。

先是顺了顺那头黄毛,然后扯了扯紧身T恤的下摆,

最后把手在身上胡乱擦了两下,确认掌心没有汗之后,才转回身来,郑重其事地伸出了右手。

“你好你好,我叫王建国。”

白桃伸出手,两个人的手一触即分。

还挺有分寸感,白桃心想。

王建国接过白桃的行李箱拉杆,走在前面带路。

白桃跟在他身后,在大街小巷里穿来穿去,七拐八拐的,路上闲聊了几句,白桃才知道,这个社会我王哥居然比自己还小四岁。

今年刚十九。

初中毕业就不念书了,跟着他口中社会上的大哥混。

他说话的时候,语气里带着一种少年人特有的、努力装成熟的骄傲,但那张还带着点婴儿肥的脸出卖了他。

白桃看着他后脑勺那一撮倔强的黄毛,莫名觉得有点心酸,又有点好笑。

走了大概二十分钟,王建国在看起来还挺新的公寓楼前停下了脚步。

“到了。”

白桃深吸一口气,做足了心理建设,然后,当她真的走进去看到现场的时候,整个人都不好了。

三户租客,共用一个厕所。

白桃探头往那个厕所里看了一眼,又缩了回来。

“不行不行,”

她连连摇头,脑袋摇得像拨浪鼓,“我接受不了……排队拉屎。”

王建国:“……”

三户人家共用一个厕所,要是哪天早上大家都着急出门,那就得在厕所门口排队,光是想想白桃就要窒息了。

王建国挠了挠他的黄毛,

“我还有个地下室,有单独的厨房和厕所。

不过窗户很小,采光通风都不太好。但位置倒是挺好的,在三环。”

单独厕所。

“走,去看看!”

白桃二话不说,拖着箱子就往外走。

于是白桃又拖着行李箱,跟着王建国坐上了地铁。

一个半小时。

整整一个半小时。

白桃在地铁上坐着坐着都快睡着了,行李箱靠在腿边,她的脑袋一点一点的。

王建国倒是精神得很,一路上跟她说什么“这一片我都熟”“我大哥在这一带很有面子”之类的,

白桃左耳进右耳出,迷迷糊糊地应付着。

终于到了。

所谓的地下室,其实就是老旧小区的负一层。

王建国掏出钥匙打开铁门,白桃跟着走进去,第一反应是,好暗。

两扇巴掌高的窗户,嵌在墙的最顶端,从外面正好能把里面看得一清二楚。

厨房、客厅、卧室是一体的,没有任何隔帘或者隔断。

锅碗瓢盆和沙发之间,只隔了一条窄窄的过道。

厕所倒是独立的,小小的,挤在床脚的位置,里面也有一扇小窗,巴掌大,透进来一点点光。

屋子中间有一张书桌,桌面上落了一层薄灰。

头顶吊着一盏灯泡,电线就那么明晃晃地露在外面,风吹过来的时候微微晃悠。

墙上随意扯了一根绳子,用来挂衣服,此刻空荡荡的。

床就是一张光秃秃的木板床,上面连个床垫都没有。

白桃伸手按了按,硌手,睡上去概跟睡在地上没什么区别。

空气里还隐隐有些潮气,不过还好最近没下雨,倒是可以忍受。

白桃站在屋子中间,转了一圈又一圈。

王建国在门口搓着手,黄毛在昏暗的灯光下显得没那么扎眼了,

“怎么样?”

“没别的房子了吗?”

“我告诉你啊美女,这一片,这种小房子我就是手头房源最多的了。

其他人都没我这儿多。而且你还要马上就能住,就这么几间。你要是真的想要,我这里便宜点——”

他顿了顿,像是在做一个很艰难的决定,

“五千一个月,租给你。”

白桃又看了一眼这个环境,深深地叹了口气。

王建国说得对。

又要马上住,又不舍得花钱,这已经是她目前能找到的最好的选择了。

她刚才抽空翻了翻其他租房APP,发的消息全都石沉大海,连个回信的人都没有。

白桃想了想,试探着开口,

“租一个月行吗?”

“不可以哦,美女。押一付三,请问您怎么付?”

“五千,太贵了。”

桃摇摇头,伸出三根手指,“我看着也就三千一个月,你少唬我。”

“三千?美女你开玩笑呢?三环!这是三环!”

两个人就这么站在地下室门口,你来我往地争论了半天。

从三千吵到三千五,从三千五吵到四千,最后,双方各退一步。

押一付三,四千块钱一个月。

白桃咬着牙,打开手机银行,给王建国扫了一万六。

王建国收了钱,态度又热情了几分。

临走的时候,他走到门口,忽然回过头来,指了指那扇生了锈的铁门,语气难得正经了几分。

“这个铁门,记得换个锁,美女。”

白桃点了点头。

送走了王建国,白桃在屋子里站了一会儿,她深吸一口气,拖着疲惫的身子,去了小区门口的超市。

拖把、酒精、抹布、洗洁精、垃圾袋、衣架、拖鞋、毛巾、牙刷、牙膏、洗发水、沐浴露、纸巾、水杯、电热水壶......

白桃推着购物车在超市里转了一圈又一圈,看到什么觉得缺什么,什么都往车里扔。

结账的时候又花了好几百。

白桃看着收银小票上的数字,已经麻木了。

回到地下室,白桃撸起袖子开始干活。

等一切都收拾完,白桃直起腰,看了一眼手机。

凌晨两点。

她站在屋子中间,看着这个小小的、简陋的、但干干净净的空间,忽然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涌上心头。

床板太硬了,硬得她光是看着就觉得腰疼。

白桃犹豫了两秒,把自己带来的那件长风衣从衣架上取下来,铺在了沙发上。

然后她往身上盖了一条薄毯子,蜷着身子窝进了沙发里。

沙发很小,她的腿只能蜷着。

这辈子,她一定不要重蹈覆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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