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第二天上午，江远还没来得及去见宋可可，就被周晚晴叫去资料室找一份旧合同。
旧照片是从资料柜最底层翻出来的。
那是一份老客户项目资料，夹着几张活动照。江远原本只是帮周晚晴找合同扫描件，翻到照片时，手忽然停住。
照片里，年轻几岁的周晚晴站在人群边缘，穿风衣，高跟鞋，侧脸冷淡。她身后是一条学校走廊，墙上挂着江远很熟悉的校训。
那是他的高中。
江远盯着照片，心跳一点点乱起来。
很多年前，有一次他被几个高年级男生堵在楼梯口。对方拿他家里条件开玩笑，笑他土，笑他不合群。后来有个女人从走廊尽头走过来，只说了三句话。
“让开。”
“老师办公室在前面。”
“还想我陪你们一起去？”
那些人立刻散了。
江远当时只记得她的风衣和高跟鞋声，连脸都没敢看清。后来他一直以为那只是学校来办事的年轻老师，或者某个学生家长。
可照片里的周晚晴，和记忆里那道影子严丝合缝地重上了。
“找到了？”周晚晴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江远猛地合上资料夹。
周晚晴看着他的手：“你藏什么？”
“没什么。”他声音发哑。
她走近，抽出那张照片。
空气一下安静。
周晚晴看见照片，神色没有太大变化，只是指尖停了一下：“这张怎么还在。”
“你去过一中？”江远问。
“很多年前的事。”
“你是不是……”他喉咙发紧，“是不是帮过一个学生？”
周晚晴抬眼。
那一眼太静了，静到江远几乎确认答案。
“我帮过的人很多。”她说。
“楼梯口。”江远往前一步，“几个男生，校训墙旁边。你穿风衣。”
周晚晴没有立刻回答。
这几秒漫长得要命。
最后她把照片放回文件夹：“记性不错。”
江远胸口像被什么撞了一下。
原来真的是她。
原来他对周晚晴的失控，不是从入职那天才开始。那道他记了很多年的背影，早就埋在他心里，只是他自己不知道。
周晚晴合上资料柜：“别用过去给现在找理由。”
江远抬头。
她声音很冷：“我当年帮你，是因为那几个孩子做错了。不是为了让你多年后把这件事变成暧昧。”
这句话像把火按进冷水里。
江远脸色发白，却没有办法反驳。
宋可可的消息在这时亮起：周末真的不能见吗？
江远看着屏幕，第一次觉得自己站在一个彻底失控的路口。
周晚晴从他身边经过，留下很淡的香气。
“资料找完就出来。”她说，“别在旧照片里发呆。”
门被她带上，资料室里只剩下纸页和空调的声音。
江远站了很久，才把那张照片重新夹回文件袋。照片边角已经发黄，周晚晴年轻时的侧脸却仍旧清楚。她站在人群外，像一个偶然路过的人，又像他记忆里唯一没有跟着起哄的那束光。
可她刚才那句话也够冷。
别用过去给现在找理由。
江远把文件袋抱在怀里，忽然觉得自己这些天的心动被拆得很干净。高中走廊里的那一次，是她帮了一个受困的少年；现在的办公室里，她只是他的上司。中间隔着几年，隔着宋可可，隔着他那些不敢说出口的偏好。
手机在掌心震了一下。
宋可可：你今天中午有空吗？我可以去你公司附近。
江远看着这条消息，昨晚那句“明天我去找你”忽然变得很重。
他答应过不躲。
可偏偏就在见她之前，他认出了周晚晴。
江远把资料送回会议室时，赵启明正靠在门边翻手机。看见他怀里的旧文件，赵启明笑了一声：“找个合同找这么久？周经理亲自交代的事，果然不一样啊。”
江远脚步停住。
以前这种话会让他先心虚，再恼火。现在他只是把文件放到桌上，抽出合同首页。
“旧合同在这里，扫描件缺第三页，我已经标出来了。”他说，“赵经理如果要复核，原件我可以现在交给你。”
赵启明没接。
周晚晴从会议室另一侧抬眼，视线在江远脸上停了一瞬。
那一瞬没有温度，却让江远后背绷紧。他知道她看见了他的慌，也看见了他终于没有被赵启明一句话带偏。
“放下。”周晚晴说，“十分钟后开会。”
江远点头，转身回工位。
他坐下后，没有立刻打开电脑，而是给宋可可回消息。
江远：中午我过去找你。公司附近不方便，你把地址发我。
这一次，宋可可几乎秒回。
宋可可：好，我等你。
江远盯着那个“等”字，胸口像被什么轻轻攥住。
他知道自己接下来要说的话不会轻松。宋可可不是客户，不是报表，不是错了可以重算的数字。她是一个真心靠近过他的人，而他不能一边被周晚晴牵动，一边继续享受她的等待。
十分钟后的会议开得很短。
周晚晴全程只谈合同和客户，没再提旧照片。她越是这样，江远越觉得那张照片像被压在文件袋底下的火，明明看不见，却一直烫着他的手。
散会时，周晚晴经过他身边，声音低得只有他能听见。
“中午出去？”
江远一怔：“嗯。”
“见宋可可？”
他抬头，撞上她冷静的眼。
江远没有撒谎：“是。”
周晚晴看了他两秒。
“那就把话说完整。”她说，“别把别人晾在半空。”
这句话比任何提醒都重。
江远点头：“我知道。”
“知道没用。”周晚晴收回目光，“说到做到。”
她走向电梯，高跟鞋声稳稳落在地面上。江远看着她的背影，忽然发现自己对她的认出没有让距离变近，反而把那条线照得更清楚。
中午十二点，江远站在公司楼下。
阳光很亮，玻璃幕墙把人影切得发白。他给宋可可发了定位，又把手机握紧。
远处，一辆出租车停下。
宋可可从车里下来，裙摆被风吹起一点，笑容还是高中时那样明亮。
“江远！”
她朝他挥手。
江远看着她跑近，脑子里却闪过资料室里那张旧照片。
过去和现在，在这一刻同时压到他面前。
他没有再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