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周晚晴的高跟鞋声在会议室门口停下时，江远正被客户问得发懵。
对方盯着报价表，语气不算客气：“你们这个人工成本怎么来的？上版不是这个数。”
江远翻资料的手一顿。
他昨晚只顾着修交付日期，成本拆分还没完全吃透。会议室里几个人都看向他，赵启明坐在斜对面，慢悠悠端起杯子，像等着看新人出丑。
门在这时被推开。
周晚晴走进来，高跟鞋踩在地毯边缘，声音不大，却让屋里安静了半秒。她今天穿白衬衫和黑裙，外套搭在臂弯里，整个人冷得利落。
“人工成本我来解释。”她把文件放下，“江远，打开第三页。”
江远立刻照做。
她没有让他退场。客户问到哪里，她就点到哪里；报价依据、人员天数、外包比例，每一项都落在表格里。赵启明想插话，她直接用上一版邮件时间压回去。
“这个数字不是临时抬价。”周晚晴把打印件推到客户面前，“上版少算了现场调试两天，邮件里贵司确认过。我把原文附在后面。”
客户翻到附件，语气低了一点：“那这里写得不够清楚。”
“所以今天补清楚。”她说，“但数字不是拍脑袋来的。”
江远坐在旁边，掌心出了汗。
她不是来替他遮丑的。她把他的错摆在桌上，也把能站住的依据一条条摆出来。难堪归难堪，场面没有倒。
会议结束后，客户先走。赵启明靠在椅背上，笑得油：“晚晴出马就是不一样，小江今天算开眼了吧？”
周晚晴收文件的动作没停：“赵经理如果刚才愿意解释，客户会更开眼。”
赵启明脸色微变。
江远差点笑出来，又硬忍住。
周晚晴转头看他：“你笑什么？”
“没有。”
“第三页成本拆分，今晚重做一版。明天早上我看。”
江远那点笑立刻没了：“好。”
她走到门口，又回头：“今天客户问的三个问题，写成复盘发我。不是让你记住我怎么答，是让你知道你为什么答不上来。”
江远点头，耳根却热得厉害。
下午宋可可发来一张甜品照片，说公司附近新店开业，问他周末要不要去。照片很亮，奶油和草莓堆在一起，看起来没有任何压力。
江远却盯着会议室玻璃里的倒影走神。
倒影里，周晚晴正站在白板前写时间节点。她的高跟鞋停在桌边，裙摆压出干净线条。没有任何越界，可江远还是觉得喉咙发干。
他终于意识到，自己对周晚晴的心动不能再用“上司很厉害”遮掩。
可手机里的甜品照片还亮着。
宋可可没有催他，只补了一句：不去也没事，你先忙。
江远把这行字看了两遍。她总是这样，先把期待递出来，再自己给自己收回去一点，好像怕给他添麻烦。
他没有回“下次”。
他把报价表重新打开，先把客户问倒他的三个问题列在最上面。人工成本来源、调试天数、交付边界。每一条后面，他都空出一行写“为什么答不上来”。
写到第二条时，周晚晴经过会议室门口，扫了一眼：“别写检讨，写原因。”
“这不是一个意思吗？”
“不是。”她说，“检讨是让你舒服一点，原因是让你下次别再错。”
江远握着笔，半天没回。
夜里十点，复盘发出去。
周晚晴只回了四个字：逻辑清楚。
江远看着那四个字，比宋可可发来的一整排表情还心跳快。下一秒，他又觉得自己混蛋。
他给宋可可回：周末我可能去不了。不是敷衍你，是真的要把今天的错补完。等我补完，我想认真跟你说件事。
发完后，他没有立刻锁屏。
宋可可过了一会儿回：好。那你别只顾着低头挨骂，饭也要吃。
江远看着这句话，胸口慢慢沉下去。
会议室里只剩他一个人，报价表摊在灯下。周晚晴用数据压住的场面还在眼前，宋可可轻轻递过来的关心也在眼前。一个让他心跳，一个让他愧疚。
他把第三页重新核了一遍。
这次不是为了让周晚晴夸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