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王铁牛没在李老栓家门口多停。
摩托车突突突过了桥。
拐到柳月娥家那条巷子。
柳月娥正在屋檐下择菜。
听见脚步声，她抬头。
手里掐了一半的菜叶停在半空。
“你咋来了？”
王铁牛凑近蹲下，压低声音。
“月娥姐，李老栓傻了。”
柳月娥愣住。
王铁牛又往近凑了凑。
“真傻了。”
“蹲门口画圈圈，口水淌一地。”
“小孩唱他，他还跟着乐。”
柳月娥眼圈泛红。
她低头，用手背飞快蹭了下眼角。
“这真是太好了！”
话出口，又觉得自己说得太直，忙看了王铁牛一眼。
王铁牛咧嘴笑了。
“好就是好。”
“坏人倒霉，村里老少都该放挂鞭。”
柳月娥嗔了他一眼。
“你少胡说，叫人听见又要传。”
“传就传。”
“我王铁牛现在也算村里有名有姓的人物了。”
王铁牛盯着她。
喉咙里憋了半天的话，终于顶了出来。
“月娥姐，要是你不嫌弃我年纪比你小，我愿意娶你。”
院里静下来。
柳月娥手里的菜叶掉进盆里。
水溅到裙角，她没管。
“你……你说啥？”
王铁牛没躲开她的眼神。
“我说我愿意娶你。”
“不是占便宜，也不是拿你开心。”
“我穷是穷，可我能干活，也能护人。”
“你要是跟我过，我不让人欺负你。”
柳月娥从耳根红到脖子。
她低头去捡菜叶，手指发颤，捡了两次没捏起来。
“你别乱说。”
“没乱说。”
“你妈不会同意的！”
这话说得快，像在心里藏了很久。
王铁牛挠了挠头。
说到张秀兰，他确实犯怵。
他妈那张嘴，骂起来一顿饭工夫都不带停。
可怕归怕，人不能因为怕扫帚就打一辈子光棍。
“你放心，我会慢慢跟她说。”
柳月娥抬头。
“慢慢说？你妈那性子能给你慢慢？”
“那就先不说透。”
“先让她习惯你来我家，习惯你给她送点菜，她给你回两把葱。”
“等习惯成自然，我再提。”
王铁牛越说越顺。
“我妈嘴硬心软，她要真看见你对我好，哪还能不同意？”
柳月娥看他站着不说话，心里发酸。
“铁牛，你别拿这种事哄我。”
“我不是十七八的小姑娘了，听不得几句好话就晕头。”
王铁牛抬眼。
“我没哄你。”
“你才多大？”
“我不小了。”
“你小我好几岁。”
“那咋了？”
“猪肉还分前腿后腿，人过日子还分先长后长？”
柳月娥被这歪理堵得没话。
偏又想笑，脸更红了。
王铁牛往前挪了一步。
“月娥姐，以前我也没想那么多，总觉得能吃饱有车骑日子就成。”
“可你被人堵门那天，我就不乐意了。”
“李老栓那种货色都敢欺负你，凭啥？”
“不就是看你一个人么。”
柳月娥的手停在围裙边上。
王铁牛接着道。
“以后你不是一个人。”
这话没多响。
柳月娥鼻子一酸，别过头去。
院门外有脚步声过去，咳嗽两下，又远了。
柳月娥回过神，端起水盆。
“你先回去吧，叫人看见不好。”
王铁牛回身。
屋子不大，两人离得极近。
柳月娥想往后退，脚跟碰到床沿，退不动了。
王铁牛伸手，把她额前乱了的头发拨到耳后。
柳月娥没躲。
睫毛压得很低。
王铁牛嗓子有些干。
“月娥姐，你要是不愿意，我现在就走。”
她声音极低。
“门还没关。”
王铁牛愣了下。
转身去把门栓插上。
门栓落下的吧嗒声，让柳月娥肩膀一缩。
王铁牛想笑又忍住。
“怕了？”
柳月娥咬唇。
“谁怕了？”
“那你抖啥？”
“屋里冷。”
“这大热天的，冷？”
柳月娥抬手在他胳膊上拧了一下。
“你再说！”
“月娥姐。”
“嗯？”
“我抱你一下，成不成？”
柳月娥看了他一眼。
“你不是都抱过了？”
“那回是你抱我腰，不算。”
王铁牛没再多说，伸手把她抱了起来。
她轻呼一声，双手顺势搂住他的脖子。
她整个人嵌在他怀里，后腰被他胳膊箍着，贴得严丝合缝。
王铁牛才发觉，她比想的还轻。
这些年一个人熬日子，没被压垮已是命硬。
柳月娥满脸通红。
“你放我下来。”
“真放？”
她不说话了。
王铁牛抱着她往床边走。
他把柳月娥放到床沿，蹲在她面前。
蹲下去时他没松手，两只手掌还扣在她腰侧。
隔着薄薄的夏衫，能觉出她腰线收紧的弧度。
柳月娥低头看着他。
“月娥姐，我刚才说娶你，不是为了这个。”
“你要是嫌我急，我等。”
“等我妈点头，等村里人闭嘴，等你愿意。”
“你要是愿意让我先治病，我也不跑。”
“治好了，我还娶。”
这话说得笨。
笨得没半点花样。
柳月娥看了他半晌。
伸手轻轻摸了摸他的头发。
“你这人真是……”
她停住了。
王铁牛仰着脸。
“真是啥？”
“真是欠收拾。”
“那你收拾。”
柳月娥抬手拍了他一下，不重。
王铁牛抓住她的手，贴在自己掌心里。
她的手凉。
从指尖凉到掌根。
他记起传承里面说的阴寒之气。
也记起柳月娥冬天洗衣时冻裂的手。
他把她两只手都拢过来，合在掌心里搓了搓，又低头呵了口热气。
她没抽回去，指尖慢慢蜷起来，勾住了他的指缝。
“我会对你好。”
柳月娥没再躲。
她扑到王铁牛怀里。
额头靠在他肩上，半晌才出声。
“铁牛，别骗我。”
王铁牛抱住她。
他抱得紧，下巴搁在她头顶，能闻见她头发里混着灶灰和汗的味道。
她的肩胛骨在他胸口一耸一耸的，不知是哭还是抖。
他拿掌心一下一下拍她后背，从肩胛拍到腰窝，慢得像哄小孩睡觉。
“骗你我就跟李老栓一块画圈圈。”
“呸，别乱说。”
“那换一个，骗你我妈天天拿扫帚抽我。”
柳月娥轻轻嗯了一声。
她从他怀里抬起头来，鼻尖红红的，眼尾还湿着。
王铁牛用拇指替她擦了擦眼角，擦完没挪开，手掌就托着她半边脸。
柳月娥把脸往他掌心里偏了偏，像猫蹭人似的。
半个时辰后。
屋外天色彻底暗了。
巷口的狗叫了两声，远处有人喊孩子回家吃饭。
灶烟从各家屋顶冒起来。
村子又成了平常那副模样。
可柳月娥屋里不太一样了。
柳月娥坐在床边，看着王铁牛穿上衣服，眼中满是满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