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妈,爸!”
“我回来了!”
嘴上说着要半夜偷香,实际上某人的身体还是很诚实地先奔赴她亲爱的爸妈。
两口子正坐在家里脑补女儿在魏家受苦受难,难受得抱头痛哭呢,乍然听到女儿的声音还以为自己幻听了。
“年年?!”
大门推开,穿着一袭漂亮黑裙的女儿笑意盈盈地站在门口。
黑发凌乱,脸颊红润,好看的小脑袋高高昂起,像是打胜归来的骄傲国王。
“蒋同志,凌同志,我回家喽~”
蒋凌燕“哇”地一声冲上去将人抱住。
“我宝啊,你可算回来了。”
说完松开人,捏了捏她两条白嫩嫩的胳膊,心疼得不行,“瘦了,瘦了。”
年有财眼见着女儿胳膊上分布匀称的肉肉,也当看不见似的附和。
“是瘦了。”
年寻夏摸了摸自己的脸。
虽然魏家人嫌她饭量大丢人,但她每天都把自己喂得很好呢。
不过爸妈都这么说了,她选择性相信自己天赋异禀,干吃不胖。
当当当转了一圈,她笑嘻嘻。
“看,这裙子好看吧? ”
年有财和蒋凌燕这才仔细打量她穿的衣服。
看不懂设计,只觉得面料挺好的,主要他们家年年穿什么都好看,天生的衣架子。
“好看,好看。”年家人从不让话落地上。
年寻夏一边挽着妈妈往里走,一边笑。
“明天挂出去卖二手,还能卖个小几万呢。”
她的礼服不如魏姝的昂贵,不是魏家熟悉的店专门定制的,只是临时去商场买的品牌成衣。
但卖出去也能小赚一笔。
蒋凌燕又要哭了。
她关注的不是那几万块钱,而是——
“天杀的,魏家说是什么富豪,结果还让你惦记着卖衣服换钱,牛皮吹破天了都!”
她气得不行。
当初魏家来接年寻夏回去的时候,那对夫妻眼睛都长在头顶上,口口声声魏家能给年年更好的生活。
结果孩子去了没见他们多关心,一天天的净挑刺了。
在蒋凌燕设想里,要是他们给的零花钱足够,年寻夏怎么还会连衣服都想卖。
她可是听说了,他们坐的那辆车都好几百万,假女儿穿戴的那些也都是贵货。
倒不是图他们钱,但对两个女儿双标就过分了。
年有财也脸色不愉。
“年年,你手里缺钱爸爸给你,咱裙子不卖。”
闺女一回来就炫耀新裙子,肯定是很喜欢。
他们家没钱,但也不至于让女儿连条裙子都要卖。
年寻夏笑眯眯。
蒋凌燕和年有财的第一反应永远都是关心她,其实几万块对她们家来说并不少。
这就是魏承业和姚之玉跟他们的差别。
同样的事情发生,他们不会在意她缺不缺钱,高不高兴,只会指责她的行为掉价。
“不用了,这裙子反正也用不着了。”
“以后没有场合穿它,卖了正好。”
对魏家来说,礼服穿第二次太丢脸,对年家来说,所有场合穿它都太隆重。
年有财察觉不对,拧着眉。
“魏家又欺负你了?”
要不然怎么说用不着这种话。
终于到了正题。
年寻夏乖巧回答。
“我跟他们断亲,以后不会回去了。”
年有财和蒋凌燕气得瞪眼,还带着不可置信。
“断亲?!”
“他们疯了?!”
在两人看来,可不就是疯了么。
谁家会跟刚刚找回去的亲女儿断亲的,还是这么可爱漂亮的姑娘。
私心里讲,他们肯定希望年寻夏只是他们自己的女儿。
但这孩子被他们捡来后,从小就跟着他们受苦,能够多一对有钱爸妈疼爱她他们也是欣慰的。
当初面上笑着鼓励她认亲,背地里两人都哭了好几场。
虽然知道年年不是没良心的孩子,但人在什么位置就要适应什么环境做什么事,他们不愿意做拖后腿的,已经做好了孩子一去不回的最坏打算了。
如今女儿回来了,还跟那边断了关系。
他们不觉得高兴,只有心疼和愤怒。
年寻夏淡定地坐在沙发上一边挽一个。
“先别急啊,断亲是我提的,是我不想认他们。”
年有财和蒋凌燕被这一波一波的消息冲击得反应不过来。
年有财摸摸女儿的额头。
“没发烧,也不傻啊。”
年寻夏幽幽盯着他。
蒋凌燕伸手掐了他一把,年有财讪讪缩回手,摸了摸鼻子。
“这不是怕咱年年太冲动么。”
年寻夏,“傻子才后悔。”
再安慰自己得到的钱够多,可一次次被所有人贬低,迎接亲近的人失望轻视的目光,被全世界当作完美的魏姝的对照组的时候,她偶尔也会产生那样的念头:
我真的是这样差劲的人吗?
这样突然出现的想法像惊雷一样将她劈醒。
一味被打压的环境会吞噬人的自我和信心。
无论她是怎样的年寻夏,她原本也是被人爱着的年寻夏。
而不是作为衬托魏姝光芒万丈的参照物的存在。
她的尊严很重要,她的快乐很重要。
她并不遮掩地讲了遍缘由。
蒋凌燕怜惜地摸了摸女儿脑袋。
“既然年年在那个家待的不开心,任他再有钱,不喜欢也没必要委曲求全。”
年有财也是同样的想法。
魏家并不是健康的家庭关系,或者说,至少对于年寻夏不是。
如果她已经做好了决定,他们无条件支持她。
年家三人最大的优点就是心大,乐观。
断都断了,明天太阳也还得照样升。
“不提那晦气的一家子,年年饿了没,我去给你做宵夜。”
年有财操起锅铲,没什么是吃一顿解决不了的,实在不行,就两顿。
他们很快接受了生活回归原本路径的事实。
一家团聚,迟来的欢喜涌上心头。
年寻夏头歪在蒋凌燕肩上,抱住妈妈,跟爸爸撒娇。
“我想吃蛋炒饭,红烧肉。”
管它健不健康的,饿死她啦。
晚上的认亲宴光忙活去了,她一口水都没来得及喝。
年有财爽快应声,“冰箱有食材,再简单弄个青菜豆腐汤,荤素搭配。”
年寻夏嘴甜地捧哏,“知我者老爸也。”
年有财得意地笑。
在体会过魏家宵夜绝迹的一个月后,年家的厨房半夜升起了热热闹闹的油烟味。
老旧的房子里,年寻夏和妈妈一人啃着一个苹果,靠在厨房外一边看年有财忙碌,一边开启深夜吐槽大会。
安静了一个月的家,又活了过来。
年寻夏眼睫轻弯。
被真正爱过的人,怎么会分辨不出什么是假意呢?
魏家人怎么会以为他们随便施舍一点爱意就该被她珍而重之地捧住。
红烧肉的味道传入鼻尖。
好香。
等等…她好像忘了什么事?
啊,好香……
……
和年家欢快的气氛不同。
魏家的宴会已经进行到尾声,原本的认亲宴,成了庆祝魏姝画作获奖的庆功宴。
只是楼上书房,没有半分高兴,甚至气氛比之前不久年寻夏惊天动地那一出断亲还要冷凝。
魏承业和姚之玉脸上是一种遭受重大打击的灰败。
在他们对面,姿态从容地坐在沙发上的男人长腿交叠,指尖轻敲膝盖,深沉的眼神落在已经安静了很久的手机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