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年寻夏三步并作两步,快速从楼梯冲下去,好在楼层不高。
一路狂奔,看到社区门口停的车,以及从降下的车窗里望向她的男人,她笑了笑。
“两分钟。”
喊了一句,她又转头直奔旁边的店铺。
好在老小区设施陈旧,配套倒是齐全,出门就是五花八门开了多年的老店。
……
车内。
祁崇安望向手表。
那块曾被年寻夏随口夸赞好看,却并未认出品牌的限量版百达翡丽指针指向八点十五。
是他以前已经开始工作的时间。
像在嘲讽他本不该出现在这里。
从公寓到梧桐巷要花将近四十分钟,回去在公寓附近的公司又要同等时间。
他浪费了整整八十分钟。
为了一碗馄饨。
然后现在还等在这座小区的门口,等一个冒冒失失的,狡猾又爱财的邻居。
荒唐。
他脑中突然冒出这两个字。
每天像精密仪器一样运转的祁崇安本不该出现这种失误。
他心中生出莫名的失控感。
现在启动车子,还能在九点前抵达公司。
是他作为祁氏掌权人,从不迟到的以身表率。
他陡然生出迫切的离开的欲望。
两分钟。
她赶不上,他也没有应答。
深沉幽邃的眸子目光微凉,车窗被缓缓升起,遮住了男人线条锋利又不失清隽的侧脸以及长睫下垂落下的细碎阴影。
两个世界,泾渭分明。
只是,在车子出发的前一秒。
有人拉开车门,气喘吁吁地坐进来。
“还好药店开门了。”
她白皙的脸蛋因为跑动氤氲着健康的粉色,额前碎发被薄汗浸湿,贴在光洁饱满的额头,挺翘的鼻尖也沁着细密水色,丰盈饱满的红唇微张,说话时胸前圆润的弧度随着急促的呼吸起伏,一双眼睛亮晶晶地侧脸看过来。
“两分钟,我守时吧。”
祁崇安诧异于自己竟然看到这么多细节。
但女孩已经得意地炫耀。
因为她催得急,小区药房的老板都被她的急切唬得手脚像上了发条,飞速分拣好了药品丢给她。
她连账都没来得及结呢,等会还得回去。
还好她跟老板也熟,不然这下对方该来讨债了。
想到老板一边骂骂咧咧“催命啊”,一边动作飞快的模样,她嘴角上弯。
“喏,给你的。”
她将塑料袋提起来,在祁崇安面前晃了晃。
又动作自然地拉过他搭在方向盘上的右手。
混不知自己刚刚差点被丢下。
“受伤了怎么不上药?”
男人腕骨轮廓分明,露出一截冷白的皮肉,往上掀开黑色西装的衣袖,艺术品一般的小臂肌肉上,是几道深浅交错的红痕。
看样子已经被抓伤了好几天,伤口很深,还未完全愈合。
年寻夏拧紧眉。
“这么严重?”
祁崇安看着完全不知道他的内心经过了怎样历程的女孩,无声叹了口气。
他松开方向盘上的另一只手,认命一般,往后以更松弛的姿势靠在真皮椅背上,任她摆弄。
“让我等你就是给我送药?”
“怎么发现的?”
年寻夏利落地拆开药品包装,一边观察伤口一边理所当然道:
“喜欢你自然会关注你啊。”
“是吗?”他神色淡淡。
原来喜欢就会关注吗?
年寻夏点点头,感觉他好像不太高兴,又道:“嗯,如果你故意隐瞒那不算。”
他特意遮住自然是不想给外婆知道。
而她这个老色批随时从各个角度欣赏他的肉体,自然很容易发现他抬手拿咖啡时,衣袖上滑露出的一点红痕。
“是被小动物抓伤的吗?”
祁崇安看着她用手指抹上药膏,将它小心地涂抹在伤口上。
神情专注,慎重得像在做什么重大实验。
“被猫抓的。”
“已经处理过了。”
只是这两天忙,也好得七七八八,才忘记了涂药而已。
“嗯?你养宠物?”年寻夏好奇抬头。
之所以不怀疑是别人的猫,因为祁崇安不像是会手贱去逗陌生猫的人。
然而结果出乎意料。
“我弟弟的猫。”
年寻夏擦药的手停顿了一下,脸色疑惑。
“你还有个弟弟?亲的?”
祁崇安看着窗外,眸色淡然,“亲的。”
年寻夏没听他提过。
他每次来探望外婆时都很少提及其他家人,偶尔还会自己到梧桐巷小住。
她以为他父母可能都离很远,也没什么别的亲人在身边。
原来都在北城么?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没再问。
自己都不想讲的话题,何必追根究底。
只是,慢慢地,随着接触伤口,她神情变得严肃起来。
“祁崇安,你猫毛过敏你知道吗?”
除了那些抓痕,他身上分明还有红疹的痕迹,脸上也有。
原本脸颊的已经很淡,但有了前情提要之后,这会再仔细观察,就发现根本不是皮肤问题,而是过敏后遗症。
她这会是真有点生气了。
“过敏会死人的,你家里人不知道吗?”
他对动物反应这么严重,家里怎么会有人养猫?还让他被抓伤?
她脸上的着急和愤怒不是假。
祁崇安却笑了,“意外而已。”
年寻夏盯着他不说话,漂亮的小脸板着。
祁崇安蓦地伸手捏了捏她肉嘟嘟的脸颊,多解释了一句。
“没在我住的地方养。”
只是养在老宅而已。
他长期独自外居,家里已经习惯了他不怎么回去,或许正是这样,让祁嘉树从小被压制的养宠物的心蠢蠢欲动,也没有人拒绝。
那天他回老宅,抵达的时候已经深夜,又喝了点酒。
上床的时候才发现被窝里有只小家伙。
酒精让迟钝的大脑一时忘了某些事,竟下意识地自己伸手去挪那只赖着不动的猫。
然后就被抓了。
年寻夏嘴唇以微小的幅度嘟起。
话是这样说,但莫名的还是有点不爽。
“你们关系不好吗?”
这话有点冒犯,但祁崇安并未生气,他还在回味着手指捏起嫩豆腐一样的软肉的触感,她一点没有反抗,好似他可以随意地对待她。
“还不错。”他回答。
无论是脸颊很好捏,还是他和祁嘉树的关系。
他和祁嘉树,确实关系不算坏。
祁嘉树因为这件事很内疚,还动了将猫送走的念头,是他没让。
他的弟弟,从不曾主观伤害他。
年寻夏看了他一眼。
他深褐色的瞳仁藏在高挺眉骨之下,眼尾弧度平缓,神情平和,没有勉强的痕迹。
年寻夏却不知怎的有点难过。
好像回到魏家的一个月,所有人都对她说“你让让魏姝”那一刻的心情。
沉默地给他涂好药,看着时间差不多,怕他迟到被骂,年寻夏也没耽误时间歪缠,离开得利落又爽快,倒让祁崇安愣了会。
只是,无奈地笑着摇了摇头,真的准备离开的时候。
以为已经走了的人却突然出现在主驾驶的车窗外。
窗户被敲响,祁崇安降下车窗就对上一张灿烂的笑脸。
她凑过来,脑袋靠得极近,手掌微拢,用说小话的姿势挡在他耳边,带着香气的气息拂过耳畔。
她声音很低,带着笑。
“祁崇安,告诉你一个秘密。”
“其实我很讨厌我的哥哥,亲哥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