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我对郑文华的第一眼印象不好,这不排除邱鹤事先对我的提醒。
郑文华有些失望,但仍笑在脸上说:“原准备把王总和邱师傅都请来,后来一合计,这么晚了,他们已经到家了,所以……”
他笑得很真诚,甚至不惜把鱼尾纹都堆积在一起,露出一股成熟的窘态。
我犹豫了。
郑文华毕竟是我接下来的顶头上司,人家主动向我示好,我没有理由,也不应该就这样拒绝了。
“那我……”我知道郑文华提到王奎智夫妻,就是为了拉近我们的距离,至于郑文华是否知道,我跟王奎智夫妻的关系,还不得而知。我说:“我请你们去外面吃吧。”
“我已经准备好了。”郑文华如释重负的样子,给我产生一种成就感。
车辆段技术科长,我未来的顶头上司,能够对我如此恭敬,一股不可一世的傲气,瞬间在我心头弥漫开来。
“就我们俩吗。”我有必要先打听一下,今晚聚会的人员。
“还有两个人,都是以后经常跟你打交道的人。”郑文华很通情达理,说话也很实在说:“一个是刚分配来的会计,一个是……设备车间的管库员,都是女的。”
我对新来的会计,没有什么特别感想,一听说又是一个女管库员,不由得想起邱鹤,以及她临分手前,对我的提示。
“我也不能空手去呀。”我故意摆出一副很讲究的派头,问郑文华说:“还缺点啥,我去买。”
“一切准备就绪,就等你到场了。”郑文华一副不惜外的样子,拽上我便走。
我和他上了二楼,来到208房间门口,他止住脚步,推开房门对我说:“请吧。”
“千万别客气。”我十分得意,表面上还要摆出一副自谦模样。
这是一间顶多有十平方米的房间,靠窗两边各摆了一张单人床。
两张单人床中间,放了一张办公桌和一把椅子。在单人床脚下,也就是靠近门口的位置,放了一张圆桌,上面有一个搪瓷电锅,里面烧的水,咕咕冒着热蒸汽。
在圆桌旁,有两位女子,静静地坐在那,正目力集中,看向门口的我。
“你们好。”我有意摆出一个鞠躬的架势,跟他们打招呼。
“你太客气了。”一个皮肤白皙,梳两个小辫子的女子,一下子蹿起来,迎到门口要扶我。
其实,我这就是一个假动作,略表恭敬,根本就没想真给他们鞠躬失礼。
“他叫白素梅,是设备车间工具室的管库员。”郑文华主动做了介绍,我随口说:“白姐好。”
“你多大,就叫我姐。”白素梅给我的第一印象,就是长了一张快嘴。
“我今年二十三岁。”我话音未落,白素梅咯咯一笑说:“我比你大一岁,这个称呼正合适。”
白素梅闪身让开路,我走进房间,坐在圆桌前的另一个女子,慢慢站起身,向我伸手说:“你好,我叫刘雅茹。”
我与刘雅茹握手,随口问了一声好。
不用谁介绍,我就知道,这位手软软的,肤色较重,笑容可掬,落落大方的女子,就是新来的会计。
“人齐了,开喝吧。”郑文华跟我自来熟,几个人坐下来,他拿过一瓶白酒,问我说:“剑锋,吃火锅,喝点白酒怎样。”
“一点点。”我摆出了入乡随俗的架势,眼看郑文华给我倒了不到一两白酒说:“谢谢,够了。”
白素梅从我进屋开始,眼色就没离开过我。
她这会儿拎过一袋羊肉片,往锅里下肉。刘雅茹则拿过一个小盆,把里面的几样青菜,依次下到锅里。
“你没吃过火锅呀。”白素梅笑在脸上,言辞显得很犀利,指正刘雅茹说:“等锅开了,再往里下菜。”
刘雅茹抿嘴一笑,既不辩解,也不认错。
见郑文华给她倒白酒,她急忙制止说:“我不能喝酒。”
“多少喝一点。”白素梅张嘴就是发号施令,我听了心里很不舒服。
不用郑文华再说啥,在座的四个人,顶属她的身份低。
郑文华是技术科长,刘雅茹是会计,我的未来无可限量,她有啥权利,在我们面前喝五吆六的。
我心里这么想,表面上还得给足白素梅的面子。
我说:“白姐,你也喝点酒吧。”
白素梅打量我一眼,又看了看我面前的酒杯说:“知道女孩子端酒杯,意味着什么吗。”
女人不喝醉,男人没机会,这是邱鹤跟我说过的俏皮话。
她说当初王奎智为了拿下她,特意带她去吃西餐,怂恿她喝了一整瓶红葡萄酒。
走出西餐厅,她就撅在胡同里呕吐起来,然后,就被王奎智拿下了。
我眼前仿佛出现邱鹤撅着大腚,被王奎智拿下的画面,忍不住噗嗤一笑。
“没看出来,你这个小大学生,还挺傲的。”白素梅脱口一句调侃,我和郑文华都愣住了。
我俩互看一眼,郑文华对白素梅赔上笑脸说:“剑锋多平易近人呀,哪有啥傲气。”
“郑文华,知道我最烦你啥吗。”白素梅特意把筷子拍在圆桌上,摆出一副老大的派头,指点郑文华说:“你小子哪点都好,就是不敢说心里话,真烦人。”
郑文华听了,非但没恼火,反倒笑在脸上说:“人家剑锋就是礼节性的,让你喝点酒,结果引出你一堆废话。”
“你怎么说话呢。”白素梅刚才就是顺嘴一说,这会儿真恼火了。
她皮肤很白,严厉起来,脸上几乎没了血色。
“李剑锋,咱俩去趟小卖店呀。”刘雅茹主动向我发出邀请。
这是缓解眼前僵局的最好方式,我暗中对刘雅茹竖起大拇指。
我俩走出职工宿舍,向不远处的食杂店走去。
刘雅茹不仅外表落落大方,走起路来也很自然地与我肩并肩。
我闻到她身上有一股茉莉花香,不禁微微一笑。
“你笑啥。”她没抬头看我,却敏锐地发觉我笑了。
“白姐很直率。”我拿白素梅当借口,有意深深吸上一口,刘雅茹身上的茉莉花香气息。
“她就是这种性格,说话不过脑。”刘雅茹不知是故意的,还是无意中向我靠近,给我留足了吸食她身上茉莉花香的机会。
我及时接纳了她的慷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