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那杯冰美式还在冒水汽。
林舟伸手把杯子端起来，没急着喝，先转了半圈，让杯壁上那层水珠从指缝滑下去。
二十多双眼睛跟着这个动作走。
他低头咬住吸管，抿了一口。冰的，三分糖，比他平时自己买的那种贵八块钱。
“好喝。”他放下杯子，跟自言自语似的。
整片工位炸了。
“我没看错吧？”老张把那口水咽下去，凑过来，“顾总监给你买的？亲自点的？”
“前台说的。”林舟敲键盘的手没停。
“前台会骗人？”老张又坐回去，转头跟旁边人嘀咕，“一年了啊，咱们顾总，给谁倒过一杯水？”
“别说水了，”斜对面那姑娘把文件夹搁桌上，声音压着，全屋都听得见，“上回我感冒咳成那样，她让我出去咳。”
小李的椅子吱一声滑到林舟工位边，胳膊往桌上一搭，脑袋凑得老近。
“兄弟。”他声音压到最低，“说实话，你是不是给顾总监送什么了。”
林舟看他一眼。“送什么。”
“我哪知道。”小李挤眉弄眼，“包？卡？还是……”后半句没说出来，眼神往上飘了飘。
“小李。”林舟笑了一下，把咖啡往自己这边挪了挪，“你想多了。”
“那她凭什么给你买咖啡？”
“可能昨晚加班，她看我可怜。”
“她看谁可怜过？”小李一拍大腿，“你这人，藏得深啊。”
林舟没接，让这句“藏得深”悬在那儿。
这种时候，解释最蠢。你越解释，别人越觉得你有事；你不解释，反倒一个个开始替你脑补。脑补出来的东西，比真相唬人多了。
果然，小李盯着他看了三秒，又滑回自己工位，跟前后左右交头接耳。林舟竖着耳朵能捞到几个词——“背景”“关系”“低调”。
入职一年，他在这片工位上是个透明人。打印机卡纸找他，订盒饭找他，谁的快递到了喊一嗓子也是他去拿。没人记他名字，叫他“那个新来的”，叫了一年还“新来的”。
现在二十多号人在猜他什么来头。
林舟又喝了一口，冰水顺着喉咙下去，凉到胃里。他点亮手机，系统那行字安静浮在锁屏上。
【征服度提升中……当前进度22%。】
22%。昨天还是个被摔方案的，今天就有人替他编剧本了。
市场部的玻璃门被推开。
周子衡进来，深灰西装，袖口露出一截手表，头发梳得一丝不乱，先冲最近几个姑娘点头，那套礼貌是刻进骨头里的。
“顾总在吗？”
“在办公室呢。”有人答。
周子衡往里走，路过林舟工位时，扫到那杯冰美式，又扫到工位上几个还没散的脑袋。
他脚步慢了半拍。
“怎么了这是？”他停下来，笑着问小李，“开茶话会呢？”
小李嘴快：“周助理你不知道，顾总监给林舟买咖啡了，亲自点的！”
周子衡脸上那点笑停了。不是垮，是停。
“哦？”他转过头，把林舟从头看到脚。廉价白衬衫，领口洗得发黄，桌上一台用了三年的旧工牌。
“你就是……林舟？”
“周助理。”林舟站起来半截，又坐下，礼数到了，没多一分。
“行政部调过来的那个？”周子衡的语气很轻松，轻松里裹着东西，“能耐不小啊。”
“运气好。”林舟说。
“运气。”周子衡笑了，转向小李，声音放得随意，“他平时什么样啊，这哥们儿，我都没怎么注意过。”
小李刚要张嘴，被他又补一句：“一个行政助理嘛，我能记住才怪。”
这句不是问句。是说给林舟听的。
林舟没抬头，盯着屏幕，手指在键盘上敲了两下，敲的是空格。
“他挺低调的。”小李打着哈，“干活挺实在。”
“实在好。”周子衡点头，“实在人，本分点踏实干，挺好。”
每个“好”字都咬得清楚。林舟听明白了——本分点，别往上爬，别惦记不该惦记的。
周子衡转身往顾清寒办公室走。
林舟这才抬眼看他背影。
总裁助理，名校MBA，家境好，前程明摆着。林舟昨天还是他眼里不存在的一粒灰。今天这粒灰让他停了半拍，还专门绕过来踩两脚。
为什么？
手机又跳了。
【监测到目标三·关联人物：周子衡。】
【该人物对目标一·顾清寒存在长期追求行为。已将宿主标记为竞争对象。】
【提示：此人将开始关注宿主行动。】
林舟把手机扣在桌上。
原来如此。周子衡惦记着顾清寒，顾清寒今天给他买了杯咖啡。在周子衡那儿，这杯咖啡不是咖啡，是信号。
那边，周子衡敲了门，推门进去前回头瞥了林舟工位一眼。
林舟没动，继续敲他的空格键。
——
顾清寒办公室。
周子衡汇报了不到三分钟的工作，说的是下季度预算。顾清寒嗯了两声，眼睛一直没落在他递过来的表格上。
她侧身坐在转椅里，手肘搭着扶手。烟灰色西装下摆顺着大腿垂下去，黑色衬衫领口扣得严实，只解了最上面一颗。
周子衡说到一半，顺着她望出去的方向看过去。
百叶窗的缝隙里，市场部工位一览无余。
顾清寒在看一个方向。那个方向尽头，林舟低着头敲键盘，桌角那杯冰美式喝了一半。
周子衡的话卡住了。
他追了顾清寒快一年。送花，约饭，制造偶遇，每一步都拿捏得精准。顾清寒从没拒绝过他，也从没接受过——那种不远不近的距离，他一直当成有戏。
可顾清寒从没这么看过谁。不是上司打量下属，是别的。带着探究，连她自己都没察觉。
“顾总？”周子衡出声。
顾清寒收回视线，又是那副谁都欠她钱的冷淡。“说完了？”
“说完了。”
“放这儿吧。”她指了指桌角。
周子衡把表格放下，没急着走。“顾总，”他斟酌着开口，“市场部新调来那个林舟……”
“怎么。”
“没什么。”他笑了笑，“就是听说，您挺看重他。”
顾清寒翻文件的手停了一下。
“我看重谁，”她抬头，“什么时候要跟你报备了？”
周子衡的笑僵住。“我不是这个意思。”
“没别的事就出去。”
周子衡退出办公室，轻带上门。
走过那排工位时，他又看了林舟一眼。这一次脸上那层风度撑不住了。
林舟感觉到那道目光，没回头。
手机在桌面震了一下。
【征服度提升带来的现实效果：目标会不自觉地在视线中搜寻宿主身影。】
【当前频率：平均每小时1.7次。】
每小时1.7次。
林舟的手指停在屏幕上。
那个把方案摔他脸上、说他对不起三千五的女人，现在隔着一道百叶窗，平均每小时要找他1.7次。
他端起冰美式，把剩下半杯喝完，吸管嘬到底，发出空杯子那种呼噜声。
爽。
入职一年，第一次，他不是那个被忘在角落的透明人了。
林舟把空杯子捏扁，扔进工位下面的垃圾桶。
——
晚上九点，城中村出租屋。
林舟靠在床头，那台三百块的旧电脑摆在腿上。他把今天的事过了一遍。
一杯咖啡，撬动了整个市场部。周子衡的敌意，顾清寒的1.7次。
报复太小了。这东西能让他往上爬。一层一层地爬。
屏幕亮了，绿字跳出来。
【征服度22%，现实效果稳定运行中。】
【系统发布第二任务——】
林舟坐直了。
【任务二：在现实中，让目标·顾清寒在无人注意时，对你使用一次非职务性语气说话。】
下面跟着一行小字。
【说明：即让目标第一次将宿主当作“人”而非“工具”进行对话。】
【完成奖励：征服度+8，解锁现实接触权限·初级。】
林舟盯着任务栏。
非职务性语气。不是“把数据核对一下”，不是“方案重写”。是别的，是她不带头衔、不端架子说出来的话。
顾清寒在办公室张嘴就是命令句，连标点都透着冷。这任务，难。
屏幕底部又弹出一行。
【行动建议：明日下午三点，目标将独自前往3号会议室准备季度汇报材料。期间无第三方在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