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林巧巧的眼泪终于忍不住了，无声地滑了下来。
“隅哥。”她的声音闷闷的。
“嗯。”
“以后我们常回来，行吗？”
李隅的声音从前面传来，低低的，稳稳的：“行。你想什么时候回来，我就什么时候带你回来。”
林巧巧把脸贴在他的后背上，闭上了眼睛。
风从耳边吹过，带着田野里泥土的气息。
她这辈子，不会再弄丢任何人了。
一个都不会。
到了家，李婶儿已经做好了晚饭，看见林巧巧红着眼眶进来，吓了一跳：“这是咋了？谁欺负你了？”
“没事，妈。”林巧巧吸了吸鼻子，“就是想我妈了。”
李婶儿松了口气，又有些心酸，拉着她的手说：“想妈了就回去看看，又不远。你要是嫌骑车累，让隅子赶牛车送你去。”
林巧巧摇摇头，笑了：“不用，骑车挺好的。我就是……矫情了一下。”
李婶儿被她这句话逗笑了：“你这孩子，想妈咋能叫矫情呢？”
李隅在旁边没说话，但默默地去灶房端了一碗姜汤过来，放在林巧巧面前：“把这喝了吧，暖暖身子。”
林巧巧捧着碗，小口小口地喝着，姜汤辣辣的，喝下去从喉咙一直暖到胃里。
她抬头看了李隅一眼，李隅正坐在对面看着她，目光里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不是心疼，不是温柔，更像是一种珍重。
像是在看一件好不容易才得到的宝贝，怕磕了碰了，怕丢了碎了。
林巧巧被他看得脸红，低下头继续喝姜汤。
晚上洗漱完，林巧巧坐在床边擦头发。
煤油灯的火苗一跳一跳的，把她的影子映在墙上，又细又长。
她穿着一件白色棉布睡衣，结婚时赵翠花给她做的，领口和袖口绣着小小的碎花，朴素但好看。
李隅从灶房回来，推门进来的时候，看见的就是这幅画面。
他的媳妇坐在床边，头发湿漉漉地散着，水珠顺着发梢滴下来，洇湿了肩膀上一小片布料。
昏黄的灯光打在她脸上，把那层白瓷般的皮肤照得近乎透明，睫毛又翘又长，在眼下投了一小片扇形的阴影。
林巧巧听见动静抬起头，冲他笑了一下，右脸颊的酒窝深深的：“回来了？”
李隅站在门口，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他走过去，从她手里拿过毛巾，坐到林巧巧身后，替她擦头发。
林巧巧愣了一下：“你会给人擦头发？”
“不会。”李隅的声音从头顶传来，低低的，“学着擦。”
李隅的手很大，指节分明，虎口处有薄薄的茧。
毛巾在他手里显得有些笨拙，力道时轻时重，扯得她头皮有点疼。
但林巧巧没喊疼。
她闭着眼睛，感受着那双粗糙的大手在她头发间穿行，心里涌起一种奇异的安全感。
她想起上辈子，离婚后的那些年，她总是自己一个人。
有一次发高烧，烧得浑身没力气，头发湿着就倒在床上睡了，第二天起来头疼欲裂，也没人给她倒一碗姜汤。
那时候她想，要是有人在就好了。
现在有了。
“隅哥。”她轻声叫他。
“嗯。”
“你以前给别的女人擦过头发吗？”
身后擦头发的手顿了一下。
“没有。”李隅说，声音有点闷，“你是第一个。”
林巧巧嘴角翘了起来：“那就好。我不许你给别人擦。”
“不会。”李隅继续擦头发，力道轻了些，“就你一个。”
林巧巧听的这话感到很开心，转过身，仰着脸看他。
李隅的手还举着毛巾，被林巧巧突然的动作弄得一怔：“怎么了？”
“李隅，”她看着他的眼睛，认认真真地说，“我这辈子，就你了。你也别想跑。”
李隅看着她那双亮晶晶的眼睛，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
李隅放下毛巾，伸手捧住林巧巧的脸，拇指轻轻摩挲着她的肌肤。
“不跑。”他说，声音低哑，像是在许一个很重很重的承诺，“死都不跑。”
林巧巧的眼泪又要掉下来了。
她上辈子欠了这个男人多少啊。
欠了他三年的耐心，欠了他无数句“我等你”，欠了他一个完整的家。
这辈子，她一样一样还。
李隅低下头，吻住了她。
这次的吻跟上辈子不一样。不是粗粝的、直奔主题的，而是温柔的、试探的、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珍重。
他的嘴唇贴着她的，轻轻地蹭了蹭，像是在确认她会不会躲。
林巧巧没躲。
她闭上眼睛，伸手环住了他的脖子。
煤油灯的火苗晃了晃，灭了。
黑暗中，只剩下两个人的呼吸声，一个重一个轻，一个急一个缓，渐渐交织在一起，分不清你我。
月光从窗户纸透进来，淡淡的，像一层薄纱。
第二天早上，林巧巧是被李隅的动静弄醒的。
林巧巧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看见李隅已经穿好了衣服，正在系扣子。
晨光从窗户纸透进来，照在他身上，把那件灰色秋衣照出了一层淡淡的光晕。
“几点了？”她哑着嗓子问。
“还早，你接着睡。”李隅系好扣子，回头看了她一眼。
她的头发散在枕头上，被子滑到肩膀以下，露出一截白腻的锁骨，上面还有淡淡的红痕。
眼睛还没完全睁开，睫毛扑闪扑闪的，像两只蝴蝶。
李隅走过去，弯腰在她额头上亲了一下。
“我去镇上办点事，中午回来。”他说道。
林巧巧含糊地“嗯”了一声，翻了个身，又要睡过去。
李隅看着她的后脑勺，忍不住伸手拨了拨她的头发。
李隅笑了笑，轻手轻脚地出了门。
林巧巧再次醒来的时候，太阳已经老高了。
阳光从窗户纸透进来，在屋子里洒了一地碎金。她伸了个大大的懒腰，全身的骨头噼里啪啦响了一通，舒服得她长长地叹了口气。
新婚这几天的日子，过得太舒坦了。
林巧巧穿好衣服，推门出去，李婶儿正在院子里晒被子。
“妈，早。”她打了个哈欠。
李婶儿回头看见她，笑了：“不早了，都快十点了。”
林巧巧不好意思地笑了笑：“隅哥说让我多睡会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