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他就知道惯着你。”李婶儿嘴上这么说,脸上的笑却比谁都开心,“快去洗脸,粥我给你热着。”
林巧巧去灶房洗漱完,端着粥碗坐在灶房门口喝粥。
今天的粥是小米的,稠稠的,上面飘着一层米油。窝头是白面的,暄软香甜,就着腌萝卜吃,越嚼越香。
她一边吃一边看着院子里的李婶儿晒被子,阳光暖洋洋地照在身上,舒服得她眯起了眼睛。
“巧巧啊,”李婶儿忽然开口,“你跟隅子,这几天处得咋样?”
林巧巧咬着窝头,含糊不清地说:“挺好的。”
“隅子那个人,脾气犟,有时候说话不好听,但他心眼不坏。”
李婶儿拍了拍被子,叹了口气,“他爹走得早,我一个人拉扯他长大,也没教他什么。他要是有什么对不住你的地方,你跟我说,我说他。”
林巧巧放下粥碗,认真地说:“妈,隅哥对我很好。真的。”
李婶儿看着她,眼眶有点红:“那就好,那就好。”
林巧巧知道李婶儿在担心什么。
上辈子李婶儿也跟她说过类似的话,她当时觉得李婶儿是在替儿子打圆场,心里反感得很,随便应付了两句就过去了。
可这辈子她听出来了,这个守寡多年的女人,是真的怕儿子不会当丈夫,怕儿媳受委屈。
“妈,”林巧巧走过去,从后面抱住李婶儿的腰,把脸贴在她背上,“你养了隅哥那么多年,辛苦了。以后有我呢,我帮你一起照顾他。”
李婶儿的身子僵了一下,然后慢慢地松了下来。
她转过身,看着林巧巧,眼泪终于掉了下来。
“好孩子。”她拍着林巧巧的手,声音哽咽,“好孩子。”
那天中午,李隅从镇上回来,带回来一包东西。
林巧巧正在堂屋里看书,是一本翻得快散架的《故事会》,李婶儿不知道从哪儿借来的。
听见脚步声,她抬起头,看见李隅大步流星地走进来,手里提着一个油纸包和一个布袋。
“买了什么?”她好奇地凑过去。
李隅把油纸包放在桌上,解开绳子,里面是一包桃酥,金黄金黄的,上面撒着芝麻,香味扑鼻。
“镇上供销社新进的。”李隅说,“你不是说喜欢吃桃酥吗?”
林巧巧愣了一下。
她什么时候说过?
哦,新婚那天晚上,她跟李隅躺在床上瞎聊天,好像提了一嘴,说小时候最馋桃酥,但家里穷,一年到头也吃不上几回。
她就提了一嘴,他就记住了。
“你专门去镇上给我买的?”她看着那包桃酥,心里又暖又酸。
“顺路。”李隅说,耳朵又红了。
林巧巧太了解他了。他说的“顺路”,就是专门去的。
她拿起一块桃酥咬了一口,酥得掉渣,甜得恰到好处,是她记忆中的味道。
“好吃吗?”李隅看着她。
林巧巧嘴里嚼着桃酥,说不出话,使劲点了点头。
李隅嘴角弯了一下,又从布袋里拿出一个东西,是一双棉鞋。
黑色的灯芯绒面,白色的塑料底,里面絮着厚厚的新棉花,捏上去软乎乎的。
“试试大小。”他把棉鞋放到她脚下。
林巧巧脱了自己的布鞋,把脚伸进去。大小刚好,不紧不松,鞋口正好包住脚踝。
“你怎么知道我穿多大码?”她抬头问。
李隅蹲下来,替她把另一只鞋也穿上,低着头说:“你睡觉的时候,我用绳子量过你的脚。”
林巧巧:“……”
这男人,什么时候干的事?她居然一点都不知道。
她低头看着李隅蹲在她面前给她穿鞋的样子,心里那个软啊,软得像泡在水里的棉花。
“李隅,”她的声音有点哑,“你别对我这么好,我会骄傲的。”
李隅替她穿好鞋,站起来,伸手在她头顶揉了揉:“骄傲就骄傲。我惯的。”
林巧巧的眼眶又红了。
这几天她哭的次数,比上辈子三年加起来都多。
但这次的眼泪,是甜的。
下午,李隅在院子里劈柴,林巧巧坐在门槛上吃桃酥,一边吃一边跟他说话。
“隅哥,你早上说去镇上办事,办的什么事?”
“见了一个人。”李隅劈开一块木头,顿了顿,“镇上开了个收购站,收山货的。我去问了问价。”
林巧巧吃桃酥的动作慢了下来。
收购站?
上辈子李隅从来没跟她提过这件事。她后来才知道,李隅早就在跟收购站打交道了,只是一直没跟她说。
“人家收什么价?”她问。
“木耳六块五,蘑菇两块八。”李隅擦了一把汗,“比老孙头那边低。”
林巧巧在心里飞快地算了一下。老孙头那边木耳收七块五,虽然比收购站高一块钱,但老孙头那人的秤有问题,上次她亲眼看见他称木耳的时候拇指往下压。
“隅哥,老孙头的秤不准。”她说。
李隅劈柴的手顿了一下,转头看她:“你怎么知道?”
“之前在娘家的时候我看见他称木耳的时候,拇指压秤了。”林巧巧说得轻描淡写,“至少压了二两。”
李隅放下斧头,看着她,目光里有一种她读不懂的东西。
“你看见了?”他问。
“是啊,当时不好撕破脸。”林巧巧说,“但我记着呢。以后不跟他做了就是了。”
李隅沉默了一会儿,拿起斧头继续劈柴。
“收购站的价虽然低,但人家秤准。”他说,“而且量大,不挑货。”
林巧巧点点头:“那可以考虑。”
李隅又看了她一眼。
那眼神里有惊讶,有欣赏,还有一种.......
怎么说呢,像是重新认识了她的感觉。
林巧巧被他看得心虚,低下头继续吃桃酥。
她得注意了,不能表现得太聪明。一个从小被宠大的娇气包,不应该懂这些生意场上的门道。
但她又忍不住想帮他。
上辈子他的生意做得那么大,全靠他自己摸爬滚打,吃了多少苦、踩了多少坑,她不知道。
这辈子,她想帮他少走些弯路。
“隅哥,”她忽然想到一件事,“你认识镇上供销社的人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