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林老二!滚出来!”院门被人踹得哐哐响,门闩都快裂了。
林大海拎着烟袋锅子就往外冲:“哪个狗东西大过年上门找晦气!”
林潮安伸手按住老爹手腕,林大海挣了一下,没挣开。
他这才发现,二儿子的手跟铁钳似的,压得他半边胳膊发麻。
“爹,你歇着。”
林潮安把擦手的毛巾扔到灶台边,拎起墙角那把生锈铁钩,铁钩尖上还沾着海蛎子汁,腥味很冲。
院门又挨了一脚:“林老二!装死是吧?偷了我家的货,还敢关门?”
何小蝶气得端着菜盆出来,苏月娥站在厨房门后,手里还拿着半截葱。
林潮安走到门口,抽掉门闩,木门刚开,两个人挤了进来。
前头是林大强,按辈分,算林潮安的堂叔。
五十来岁,尖嘴猴腮,穿着一件油亮棉袄,手里提着破得跟蜘蛛网一样的地笼。
后头是他儿子林二狗,人如其名,块头大,脑子少。
两百来斤的身板堵在门口,满脸横肉,鼻孔朝天。
两人进院第一眼,没看林家人,全盯住地上的塑料桶。
桶里青蟹还在爬,大钳子敲得桶沿啪啪响。
林二狗喉咙咕噜了一下,抬手就指:“就是这桶!爹,你看,咱家的青蟹全在这!”
林大强把烂地笼往地上一摔,叉着腰开骂。
“林大海,你家老二出息了啊,偷东西偷到自家人头上了!”
“我地笼昨晚下在黑礁滩深水沟,早上去收,只剩破网。货全让你家老二捡走了!”
林大海鼻子都气歪了:“放你娘的屁!你那破地笼能抓这么大的青蟹?”
林二狗往前跨了一步,伸手就要去提桶:“少废话!拿回去抵债!”
铁钩横在桶前,钩尖离林二狗手背半寸。
林二狗手缩了一下,又觉得丢人,脖子一梗。
“林潮安,你敢拦我?你偷我家的货,还想打人?”
林潮安盯着他:“谁偷谁的,嘴巴放干净点。”
“哟,娶了媳妇,腰杆子硬了?”林大强阴阳怪气地笑了两声,“林大海,你大儿子没了,家里就剩这一个苗。你可看好了,别哪天也折海里,林家香火真断了。”
这话一出,院里像被刀子刮了一遍。
宋彩云从正屋门口冲出来,手里的围裙都掉了:“林大强!你还是人吗?”
苏月娥站在门后,葱掉在脚边,肩膀抖得厉害。
大哥林潮平尸骨没捞回来,这事是林家的疤,谁提谁缺德。
林大海红着眼,转身就去抄扁担:“老子今天跟你拼了!”
“爹,打狗不用你动手。”林潮安拦在老爹前面,铁钩在掌心转了半圈。
“草,你骂谁狗!”
林二狗被这话戳炸了,抡起拳头,直奔林潮安脸上砸。
何小蝶吓得菜盆落地,白菜粉条撒了一地。
“小心!”
林潮安脚下一错,拳头擦着耳边过去。
啪!一个大耳刮子抽在林二狗脸上,声音又脆又响。
林二狗那大块头被抽得原地转了半圈,牙花子一咧,血水混着两颗黄牙喷在地上。
院门外,本来探头看热闹的邻居全愣住,有人嘴里叼着的旱烟掉进雪水坑里。
林二狗捂着半边脸,人都懵了。
他从小仗着身板横,在村里抢鸡摸狗,没少欺负人,可谁也没见过他被人一巴掌抽成这样。
“你……你敢打我儿子!”林大强嚎了一嗓子,张牙舞爪扑上来。
林潮安抬脚踹在他肚子上。
林大强倒飞两步,撞在门框上,屁股坐进泥水里,没等他爬起,铁钩尖已经顶在脖子旁边。
只要林潮安手腕往前送一点,皮都能划开。
林大强张着嘴,嚎声卡在嗓子里。
林潮安弯下腰:“再拿我大哥说事,我让你以后只能喝稀的。”
林大强喉结滚了滚,裤裆那块湿了一片。
门外有人吸了口凉气。
“潮安这小子,啥时候这么狠了?”
“林二狗都被抽吐牙了。”
“活该,谁让他们惦记人家的海货。”
......
林潮安收回铁钩,回到桶边,抓起一只青蟹,螃蟹两个大钳子空中乱夹,吓得林二狗往后退。
“看清楚。这种大青蟹,藏在黑礁滩石缝和深泥里,你家那破地笼,口子连它钳子都进不去。”
他又从桶底捞出一条海参,黑刺肥厚,扔在林大强脚边。
“还有这玩意,贴在礁石深缝里。你把地笼塞进石头肚子里抓的?”
院外几个老渔民听乐了。
“海参进地笼?林大强,你当大伙都是傻子?”
“这破网给狗都嫌漏,还抓青蟹呢,抓屁差不多。”
林大强脸上挂不住,爬起来还想嘴硬,林二狗已经怕了,拽着他爹胳膊往外拖。
“爹,走吧。”
“走个屁,我……”
林潮安铁钩往地上一戳,咚的一声,林大强脖子一缩,话吞回肚子里。
父子俩一前一后挤出院门。
林二狗出门时还摔了一跤,爬起来连鞋都跑掉一只,围观邻居哄地笑开。
林潮安把门关上,插好门闩,院子里没人吱声。
何小蝶蹲下收拾洒掉的菜,手还抖着,可看林潮安的样子,眼里全是热乎劲。
苏月娥把葱捡起来,低着头进厨房。
走到门槛时,她小声挤出一句:“当家的,谢谢你替大哥出了口气。”
林大海站在堂屋前,扁担还拿在手里,他看了林潮安半天,最后把扁担靠回墙边。
“老二,家里以后你拿主意。”
林潮安也不推,这个家要想翻身,就不能谁都能上门踩一脚,他指了指桶。
“小蝶,嫂子,把青蟹用湿草盖上,海参单独放盆里,别让太阳风干。”
“明早天不亮我进镇,卖了钱,先给家里添粮,再给娘抓点补身子的。”
宋彩云背过身抹了把眼角,何小蝶动作麻利起来,苏月娥也跟着搬盆烧水。
一院子人被刚才那场架吓得够呛,可桶里的青蟹一动,日子又有了盼头。
......
夜里,林潮安在灶房后头洗脸。
冷水扑到脸上,他鼻子一热,两滴血落进水盆,散成红丝。
我嘞个擦,这透视眼还带扣血条的?
他弯腰看着盆里的倒影,脸比下午白了不少,胳膊也发酸。
脑海里的老日历自己翻开,泛黄纸页停在正月初四,底下多出一行红字:
【生命本源亏损。】
【需以世间财富灵气填补。】
【每吸收百元财富,可续命强骨一次。】
林潮安盯着那行字,后背冒出凉意。
赚钱不是发财,是续命?
屋门吱呀一声,何小蝶端着热水盆进来,身上只穿着贴身棉袄,头发披在肩上。
她把盆放到炕边,凑近了些,声音压得很轻。
“当家的,水打好了。”
“今晚……是去我那屋,还是去嫂子那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