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沈云鸢本以为自己能狠下心,但是当少年那湿漉漉的眸子看向她时,她原本想要说出口的话,却一下子堵在了喉咙里。
她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什么话也说出来了。
他不该这样的!
他现在之所以如此粘着她,对她有好感,全然是因为她体内有他的灵血。
沈云鸢垂放在衣袖之下的双手紧紧捏着,指甲戳进肉里,传来阵阵刺痛,让她的脑子多了几分清醒。
然后,她选择用了一个温和的方式。
“阿昭,我没有要赶你走的意思。”沈云鸢看向他,语气轻柔道:“只是我觉得你长大了,该有自己的住所了。我们毕竟不是亲姐弟,要是你一直住在这里,旁人会说闲话的。”
“我不怕的师姐!”谢昭下意识开口,他不怕旁人说闲话。
可直到他对上面前少女那双漂亮的眼,他才后知后觉不是他怕,而是师姐怕。
虽然他也知道没有血缘关系的男女生活在一起确实于理不合,但是他和师姐并非没有关系。
他和师姐从小一起长大,算是亲梅竹马,虽然他们二人一直没有明说,但是小时候在师兄们的那些打趣声中,谢昭早已经把自己放在了沈云鸢童养夫的位置上。
等他成年之后便就能和师姐结为道侣,一直一直在一起。
下一秒,谢昭突然意识到这可能是师姐对他的考验!
他曾经听几个同门说过,女子都喜欢顶天立地的能保护她的男子。
虽然他现在也能保护师姐,但是还不够。
在人间百姓之间婚姻嫁娶,也是男方那边需要三书六聘迎娶女方进门。
他所有的一切都是师尊和师姐给他的,他不能一直靠他们,他要靠他自己,日后才能更好的保护师姐!
“我明白了师姐,我会搬出来的!”
努力修道、努力斩妖除魔、努力让师姐过上好日子。
沈云鸢望着先前还丝毫不肯松口的少年,如今却突然松开了。
看着少年眼中那认真的神色,沈云鸢隐约觉得他可能会错了她的意。
“师姐想要让我独立,我听师姐的,过几日我便搬去栖云院,同师兄师弟们一同吃住。不过万都峰这个礼物太贵重了,阿昭不能要。”
少年说完,不知是想到了什么,支支吾吾道:“既然师姐要送我礼物,我能不能向师姐讨要一样东西做礼物?”
“你想要什么?”沈云鸢问。
少年将视线看向不远处的梳妆台,顺着他的视线,沈云鸢瞧见了不久前她解开长发随手放在梳妆台上的发带。
“发带?”沈云鸢有些意外。
他偌大的万都峰都不要,偏偏要一个发带?
那根发带是浅浅的青蓝色,随手晃动间似水光波动。
沈云鸢以为他看上了那发带的布料,开口道:“那根发带是我用过的,你若是喜欢,我改日送你新的。”
“没关系,我……不嫌弃。”谢昭低着头小声道:“回去洗一下就好了。”
见少年好似真的很喜欢这根浮光锦做的发带,于是沈云鸢便将那根发带送给他。
沈云鸢本以为他不会轻易答应搬出浮云峰,可没想到仅仅一根发带便让少年松了口。
谢昭接过少女递来的发带,将其紧紧握在手中。
*
深夜
浮云峰偏院。
少年一袭素衣仰躺在床上,白皙修长的手中拿着一根青蓝色的发带,他的指腹滑过发带上绣着的云纹,嘴角都忍不住勾起了一抹笑意。
师姐的东西,师姐的发带。
他的。
谢昭漆黑的眸子盯着发带上的云纹图案,想着先前它扎在师姐发上的模样。
随后,他的隐约闻到了一阵熟悉的香味。
谢昭鼻子动了动,后知后觉那熟悉的香味来自于他手中的这根发带上,他盯着手中的发带瞧了瞧,鬼使神差地将发带放在鼻尖轻嗅了嗅。
少女身上那熟悉的香味吸入鼻腔,钻进他五脏六腑的每一处。
是师姐身上的味道!
谢昭将那根发带压向自己的鼻尖,他又猛地深吸一口,师姐身上的气息将他包围住了,好像是师姐整个人在他的床上一样。
师姐整个人在他的床上……
谢昭被自己脑子里突然升起的这个想法给吓了一大跳,手指一松,被他放在鼻尖的发带从脸上滑过。
谢昭整个人忍不住升起了一股子热意,连同耳根都通红。
他急忙拉过一旁被子盖在身上闭上双眼睡觉,将方才的念头抛之脑后。
临睡之前,谢昭还不忘仔细将那根发带整齐叠好,小心翼翼的放在他的枕边,安然入睡……
*
往后的几日沈云鸢一直在等夜无咎的消息,她本以为他一夜的时间就能算出来。
可没想到转眼间过去了整整五日,将自己关在住所的夜无咎丝毫没有动静。
沈云鸢心中隐约有些着急,回想起原文中关于夜无咎的父亲。
原本是天下第一天命师,可就是因为窥探到了不该窥探的东西,在雷劫之中硬生生瞎了一双眼,才保住了半条命。
沈云鸢本以为夜无咎有了他父亲这个前车之鉴,多少会收敛一点。
可是万一呢……
万一夜无咎这家伙没有半点分寸。
就在沈云鸢心想要不要明日派人直接闯进夜无咎的住所,瞧瞧他人究竟是死是活时,那寝殿的大门忽然被人给敲响了。
“是我。”
听着夜无咎的声音,沈云鸢赶紧将门打开。
不过当她瞧见夜无咎此时的样子,她不由被吓了一跳,格外震惊道:“师兄,你怎么变成这样了?”
只见原本她印象之中仪表堂堂的夜无咎此刻蓬头垢面,双眼之下浮现出浓重的黑眼圈,面色苍白,唇色毫无血色,连同往日穿着的衣服此刻都皱巴巴的。
“你确定要在这里说?”
夜无咎抬起眼时,沈云鸢看见了他那双眼睛中遍布浓重的红血丝,看上去分外吓人。
沈云鸢给他让开了一条道:“进来说。”
直到夜无咎走了进来,沈云鸢看着他的背后,瞧见他原本一头乌黑的长发竟夹杂着好几缕银丝。
沈云鸢心中诧异。
“我如今可算是终于明白我父亲曾说的那句“算其生,承其重”是何意了。”刚坐在椅子上的夜无咎突然没头没尾的来了这么一句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