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夜色已深。
城市的霓虹灯将半个天空染成了暧昧的紫红色。
出租车一个急刹车，稳稳地停在了一家装潢得金碧辉煌的会所门前。
巨大的招牌上，水云间三个大字闪烁着耀眼的光芒，门口站着两排穿着高开叉旗袍的迎宾小姐。
白花花的大腿在冷风中瑟瑟发抖，却依然保持着甜美的职业微笑。
这里是男人的销金窟，是疲惫灵魂的温柔乡。
李文斌付了车费，推开车门，一把揪住还在后座上晕头转向的李亦航的后衣领。
像拎着一只待宰的鸭子一样，硬生生地把他拖下了车。
冷风一吹。
李亦航打了个激灵，原本被几瓶夺命大乌苏灌得迷迷糊糊的大脑，瞬间清醒了一大半。
他揉了揉红肿的眼睛，抬头看了一眼面前这栋散发着浓烈资本主义腐朽气息的宏伟建筑。
那一排排白花花的大腿，那闪烁的霓虹灯，还有空气中飘荡的若有若无的劣质香水味，无一不在昭示着这个地方的属性。
李亦航的酒劲彻底化作了冷汗，顺着脊背疯狂地往外冒。
李文斌松开手，整理了一下自己微微发皱的外套。
今天带这小子来，不为别的，就是要用最简单粗暴的方式，砸碎他脑子里那套无可救药的沸羊羊逻辑。
绿茶婊之所以能拿捏舔狗，就是因为舔狗见识太少，把没吃过的屎都当成巧克力。
只要让他见识过真正的满汉全席，谁还会去舔别人吃剩下的骨头。
当初叫你多去会所，就像是在害你一样！
“走。”李文斌一挥手，大步流星地朝大门走去。
两人推开厚重的旋转玻璃门。
一股混合着高级香氛和暖气的热浪扑面而来。
大堂内部极其宽敞，巨大的水晶吊灯洒下柔和的光晕，大理石地面被打蜡抛光，简直能当镜子照。
昨晚接待李文斌的那个女领班，此刻正站在前台后面核对账单。
她穿着一身修身的黑色职业套装，包臀裙将挺翘的弧度完美展现。
白色的衬衫领口微微解开两颗扣子，透着一股干练又风骚的成熟韵味。
听到门口的动静，领班习惯性地抬起头。
“欢迎光…”
职业性的甜美问候刚喊出一半，就硬生生地卡在了嗓子眼里。
领班那双画着精致眼线的眼睛猛地睁大，原本毫无波澜的瞳孔里闪过一丝极度的震惊。
这不是昨晚那位大叔吗？
那位点名要女大学生，非要查验人家学信网，最后在包房里折腾了半宿的神仙客人。
这才过去不到二十四个小时，这位大叔怎么又杀回来了。
更离谱的是，他今天手里还拽着一个看起来刚成年、满脸写着清澈愚蠢的小男生，两人眉宇间还有几分相似。
领班混迹风月场所这么多年，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
有带兄弟来的，有带客户来的，甚至有带老丈人来体验生活的。
但是，带着自己亲儿子来逛会所洗脚的，这属实是蝎子拉屎独一份，开天辟地头一遭。
领班刚准备热情地迎上去，喊一声“李哥您又来了”。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李文斌敏锐地察觉到了领班的眼神变化。
他心中暗叫一声不好，今天带儿子来是正经洗脚按摩的，这要是被戳穿了昨晚的疯狂战绩，老爹的光辉形象可就彻底崩塌了。
李文斌反应神速。
他立刻朝着领班疯狂地眨了眨右眼，眼神中传递出一种“配合一下，懂的都懂”的急切信号。
领班愣了一秒钟。
目光在镇定自若的李文斌和旁边那个吓得像鹌鹑一样的李亦航身上来回扫视了一圈。
瞬间秒懂。
老玩家带新手村萌新开荒，绝对不能暴露自己是秋名山老司机的真实身份，要装作是第一次来探店的纯洁路人。
领班不愧是受过专业训练的，脸上的震惊瞬间收敛得干干净净。
她迈着优雅的猫步迎了上来，水蛇腰扭动间风情万种，换上了一副标准得挑不出任何毛病的迎宾笑容。
仿佛这是她和李文斌这辈子的第一次见面。
“两位贵宾晚上好。”领班声音甜腻得拉丝，“请问是第一次来我们店吗？需要我为两位详细介绍一下我们这边的特色服务项目吗。”
这演技，浑然天成！不拿奥斯卡小金人都屈才了！
然而，这番冠冕堂皇的迎宾词听在李亦航的耳朵里，简直就像是催命的梵音。
他终于彻底明白老爹说的“带他见世面”到底是什么意思了。
前所未有的恐慌像潮水一样将他淹没。
李亦航猛地往后退了两大步，双手死死地扒住旋转玻璃门那粗大的不锈钢把手，整个人呈现出一种抗拒洗澡的哈士奇状态。
“爸，你干嘛？你带我来这种地方干嘛？！”
李亦航的声音都在发抖，眼神里充满了对忠贞被玷污的极度恐惧。
“少废话！放手，别在门口给老子丢人现眼。”李文斌走上前，用力去掰儿子死死扣在门把手上的手指。
“不行！我不去！”李亦航急得眼眶又红了，眼泪在里面疯狂打转，“这种地方是正经人来的吗？里面肯定全是那种不正经的女人！”
李亦航像是一个誓死捍卫贞操的烈女，拼死抵抗。
“这要是被雯雯知道了怎么办？她平时最讨厌那些乱七八糟的男人了，她肯定会觉得我很脏，她绝对不会再理我了？”
雯雯，又是那个绿茶婊。
李文斌一听这个名字，刚压下去的无名火蹭地一下又冒了上来，气得他脑仁生疼。
这小子真是走火入魔了！
“她都在别人床上给你打语音电话了，你特么还在乎她嫌不嫌你脏。”李文斌气极反笑，指着李亦航的鼻子破口大骂，“你现在就是个精神上的纯正太监，还需要净身出户吗？”
李亦航被骂得缩了缩脖子。但手上的力气依然没松。
“那也不行！万一被我妈知道了，我的人生就彻底完了，她肯定会打死我的！”
提到徐嘉宁，李文斌眼中闪过一丝冰冷的嘲弄。
那个把家里所有积蓄全部拿去买白银期货套牢，只为离婚时能顺理成章甩掉他的好老婆。
那个天天抱怨他不行，现在指不定在大草原上跟哪个野男人策马奔腾的女人。
“你妈现在比你快乐多了！”李文斌冷冷地吐出一句话，“别拿你妈当挡箭牌，今天就是天王老子来了，你也得给我进去把脚洗了。”
领班站在一旁，保持着无可挑剔的职业微笑，心里却早就乐开了花。
好家伙，这大叔真是个狼灭啊！
自己玩得花也就算了，今天居然硬生生把这么纯情的儿子拖进会所开荤。
这教育方式，够前卫，够硬核，简直是打破了传统父道尊严的天花板。
李文斌懒得再跟这头倔驴废话。
他后退半步，抬起腿，一脚精准地踹在李亦航的屁股上。
伴随着一声杀猪般的惨叫，李亦航失去了重心，直接被踹进了大堂内部。
李文斌拍了拍手上的灰尘，转头看向一直在一旁看戏的领班。
“一间VIP包房，正经的洗脚按摩。”李文斌特意咬重了“正经”两个字。
毕竟今天带着儿子，主要是为了给他洗脑，重塑三观。
不能直接上昨晚那种要命的猛药，得循序渐进，先带这小子感受一下资本主义的糖衣炮弹有多么甜美。
“明白的老板。”领班心领神会地点了点头。
“给我安排个初恋型的，干净点，懂事点。”李文斌熟练地下着单。
接着，他指了指正从地上爬起来、满脸悲愤的李亦航。
“给他找个黑丝御姐型的，最好是那种气场强大，手段高明。
能把人拿捏得死死的那种，越妖艳越好。”
必须用最浓烈的色彩，去冲刷掉那杯白开水留下的寡淡印记。
领班一边在手里的平板电脑上快速操作，一边在心里暗暗叹息。
果然啊，天底下的男人都是一个德行。
在学校里念书的时候，周围全是清汤寡水的初恋脸，小男生们就拼了命的喜欢成熟风韵、懂得心疼人的黑丝大姐姐。
等到了社会上，摸爬滚打变成了满身铜臭味的老油条，看惯了浓妆艳抹的御姐，又开始疯狂迷恋清纯懵懂、不谙世事的初恋女大学生。
男人，永远都在追求自己没有经历过的东西，这该死的占有欲。
“好的老板，您的要求我已经备注了，昨晚的…哦不，我们店最王牌的88号和89号马上就到包房，两位贵宾这边请。”
听到真的安排了人，还是什么黑丝御姐，李亦航彻底崩溃了。
他连连摆手，脑袋摇得像一个拨浪鼓，脸上写满了誓死不屈的决绝。
“不行不行不行，爸，你自己去玩吧，你放过我吧！”
李亦航双手交叉护在胸前，眼中闪烁着烈士般视死如归的光芒。
“我就是死！
从这二楼的窗户跳下去，死在这大马路上，我也绝对不会进那个包房一步的。
我的身心，只属于雯雯一个人。”
李亦航信誓旦旦地发着毒誓，仿佛只要踏进那扇门，他守身如玉的灵魂就会瞬间堕入万劫不复的无间地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