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沈逸又看了一眼自己的腿。
还在抖。但比刚才好一点了。
他松开柳如画的手，站起来。膝盖上的灰不用拍，虚化状态下灰尘沾不住。他看了一眼远处涌动的灯笼光和墙上晃动的影子，禁卫军的脚步声从三个方向同时传来。
"走，"他说，"现在就出宫。"
柳如画抬起头看他，眼角还红着。
"往哪走？"
"先出去。路上说。"
他伸手拉她起来。锦儿还蹲在墙角，他拍了拍她的肩膀，小姑娘抖了一下才站直了，两条腿直打摆子。
沈逸发动虚化，把两人重新裹住。三个人从废弃小院摸出去，沿着墙根的阴影往前走。禁卫军已经从四面八方涌过来了，各个巷口都有人把守，墙上也站了人，火把把整个皇宫照得像白天一样。
但虚化之下，这些都没用。
三个人从两队禁卫中间的巷子穿过去，从一个举着火把的小队长面前走过，从宫门口刚调来的增援队伍旁边擦过去。没有人有反应，没有人察觉到任何东西。
沈逸没说话。他以前可能会说一句"这些NPC真菜"。
现在不说了，谁知道有什么妖魔鬼怪。
三个人贴着回廊的阴影走到宫墙边，找了处偏僻的角门。门锁着，门栓上挂着锁，但虚化状态下可以直接穿过去。三个人出了宫墙，外面是一条安静的巷子，离皇宫已经隔了一道高墙。
"哪边是你的家？"沈逸问。
柳如画指了个方向。
"先回柳家，"她说，"我娘和我妹妹还在家里。她们不知道宫里出了事，万一被查到——"
沈逸点头。
……
柳家在京城偏西的一条小巷子里。说是"府"，其实就是个小院子，院墙上的灰都掉了，露出里面黄褐色的土砖。门口没有石狮子，没有匾额，只有一棵歪脖子槐树，冬天叶子全秃了，枝丫伸出来像乞丐的手指头。
柳如画推开院门——没锁。院子里黑漆漆的，正房亮着一盏小灯，窗户纸上映着一个坐着的影子。
她母亲还没睡。
"娘。"
门开了。一个妇人站在门口。
她看着四十来岁，但保养得极好，皮肤依然白净细腻，只是眼角多了几道浅浅的纹路。
眉眼之间和柳如画有七分相似，但更沉静——不是年轻姑娘那种好看的沉静，是被岁月磨过之后剩下来的温柔。
一头青丝在脑后挽了个髻，几缕碎发垂在耳边，没有簪子，只在发髻上插了一根素银的钗。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蓝布褂子，但身段依然能看出来——腰身纤细，肩膀单薄，年轻时候一定也是美人。
她看见柳如画站在院子里，愣了一下，然后脸上的表情不是惊喜，是惊恐。
"如画——你怎么回来了？宫里——宫里不是——"
"娘，别问了。"柳如画走进正房，压低声音，"把妹妹叫醒，马上走。"
柳素心张了张嘴，想说什么，看了一眼她身后的沈逸和锦儿，把话咽回去了。她没有多问，转身进了里屋。过了一会儿，门帘掀开，一个少女揉着眼睛走出来。
她十五六岁，一张鹅蛋脸，下巴尖尖的，皮肤白得像刚剥壳的鸡蛋。眼睛尤其好看——睫毛又长又密，眼角微微往下垂，带着一点天生的慵懒。嘴唇很小，唇珠微微翘起，还没完全从瞌睡中清醒过来，整个人软绵绵地靠在门框上。
梳着两条小辫子，辫梢系着红绳，穿着一件淡青色的小棉褂，领口歪了，露出一截细白的脖颈。
"姐？怎么了——"
"如烟，别说话，跟姐走。"
小姑娘看见柳如画的表情和脸上的灰，瞌睡一下子全醒了，大眼睛瞪得溜圆。
沈逸把她们全拉进了虚化。
五个人。
系统面板没有红字。
沈逸放心了。
"走。先去你姐姐那。"
……
柳如画的姐姐嫁到了京城东边的王家。
路上柳如画跟沈逸说了一些事情。她姐姐叫柳如眉，三年前被赐婚给京城王家的家主王敬德。
赐婚的时候圣旨上写得天花乱坠，什么"贤良淑德""天作之合"，但王家的人心里都清楚——这位柳家长女是皇帝看上的人。皇帝不知道出于什么原因，没有把她接进宫，而是暂时放在了王家。名头上是王家的媳妇，实际上是个供在府里的摆设。
"王敬德碰过她吗？"沈逸问。
"没有。"柳如画说，"他不敢。全京城都知道那是皇帝的女人，借他十个胆子他也不敢动一根手指头。"
"那这三年——"
"就当供了个祖宗。"柳如画的声音冷下来，"王家这些年靠着这个名头捞了不少好处。官面上的人给他们行方便，生意上的对家不敢得罪他们——因为谁也不知道皇帝哪天会想起柳如眉，万一想起的那天柳如眉在皇上耳边提了谁的名字，那人就完了。"
沈逸没再接话。
他大概能猜到接下来会发生什么——柳如画跑了，皇帝震怒，王敬德这种人，第一个想到的肯定是怎么撇清关系。
果然。
到王家的时候天已经蒙蒙亮了。王家宅子在东城一条宽街上，门口有石狮子，门匾上写着"王府"两个字，漆是新的，狮子也是新的。和柳家那个破院子比起来，这里看着体面得多。
门口停着一辆马车。拉车的马是纯黑的，鞍辔上镶着银饰，不是普通人用得起的。
五个人虚化着直接从大门走了进去。
大厅里亮着灯。
王敬德站在大厅中间，穿着一件深蓝色的绸袍，腰上挂着一块玉，四十来岁，脸很方，下巴上留着一撮山羊胡。他正在跟一个人说话——不对，是弯腰作揖，头都快低到膝盖了。
他对面坐着一个太监。
太监穿着紫色的袍子，帽子上镶着一颗白色的珠子，手指上套着好几个戒指。他坐在太师椅上，翘着二郎腿，手里端着一盏茶，茶盖拨了拨茶叶，一口一口地啜。
"王敬德，"太监的声音又尖又慢，像是刀子刮玻璃，"你说的可都是实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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