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他是想不出来,但不是因为想象力不够。
是因为身体不听使唤了。眼睛看到了那个暗金色的瞳孔,信息传进了脑子,但脑子没有下达任何指令。腿没有叫他跑,手没有叫他格挡,嘴没有叫他闭嘴。整个人像是被一根钉子钉在原地,从脊椎到膝盖全部僵死。
下一秒,皇帝动了。
不是跑,不是跳,不是任何正常的移动方式。他站在门口的方向,下一瞬,他站在沈逸面前不到一臂的距离。
没有任何中间过程。
空气被推开的声音延迟了半秒才追上来,发出了一声低沉的呜咽。
沈逸的大脑一片空白。
皇帝的手抬起来,五指张开,直接朝他脖子掐过来。那只手很大,骨节突出,手背上青筋暴起,指尖带着一层淡淡的暗金色流光,像是有一层薄薄的电弧裹在皮肤外面。戒指上的血红色宝石在那一瞬间亮了一下。
然后手穿过了他的脖子。
什么都没碰到。
皇帝的动作停住了。暗金色的瞳孔微微缩了一下。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然后抬起来,在刚才沈逸脖子的位置又抓了一下。依然是空气。
"咦。"
他说了一个字。声音很轻,和刚才下令杀人的时候一样轻。
然后他抬起右手。
暗金色的气流从他的掌心涌出来,不是扩散,是凝聚——像是无数根金线从他的血管里抽出来,缠绕在他的五指上。四周的空气被绞得发出尖叫,桌上的茶盏炸裂,铜镜从桌上飞出去砸在墙上,烛光疯狂摇晃。
他一掌拍了出去。
不是拍向沈逸。是拍向沈逸所在的那一片空间。
轰——
整座宫殿被掀起来了。
柱子被连根拔断,房梁在空中断成几截,瓦片像雨一样往外炸开。墙壁从中间裂成两半,又被后续的气浪推得往外塌倒。地面裂开了一条丈许宽的缝,碎石和泥土从裂缝里喷出来,砸在几十步外的回廊上。
灰尘炸成了一朵灰色的云,把半个院子的天空都遮住了。
太监和宫女全被气浪掀飞,摔在院子外面,有的趴在回廊下,有的直接滚到花丛里。有人被碎瓦片砸破了头,血顺着额角往下淌,但没人敢动,没人敢叫。
废墟中间,皇帝垂着手站在原地。
他脚下的三尺地面是完整的。其余的地方全碎了。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掌心。
"空遁?"他自言自语,暗金色的瞳孔缩了一下。然后他抬头,扫了一圈面前的空气。"不对。是别的什么东西。"
站了一会儿。
然后嘴角往上弯了一下。那个微小的弧度在那张瘦削的脸上绽开,不是高兴的笑,不是愤怒的笑——是一个猎人发现森林里有一种从未见过的野兽时,那种极度纯粹的、不带任何感情的兴趣。
"有意思。"
他转过身,踏过碎砖和瓦砾,往外走。步伐和进来时一样不急不缓。走到歪倒的门框前停了一下,对外面趴在地上的人说:
"封锁各宫门。禁卫军全部出动——明日天亮之前,我要见到人。"
"遵……遵旨……"
外面一阵混乱的脚步声和喊声,灯笼的光一簇一簇地亮起来,整个皇宫像一头沉睡的巨兽突然睁开了眼。
然后他的脚步声远了。
废墟里安静了。
灰还在往下落。
沈逸还是没动。
他站在废墟里,脚下是碎砖和瓦砾,头顶没有了屋顶,灰黑色的天空直接压在上面。空气中全是灰尘的味道,呛得他想咳嗽,但他不敢咳。
腿在发抖。
止不住的抖,大腿内侧的肉跳个不停,膝盖在打架。
他刚才离那个男人的手掌不到一臂的距离。
如果虚化没有挡住那一掌——
他不接着想了。
他不敢接着想。
柳如画的手还在他手里攥着。她的手比他抖得还厉害。
好在碰不到他们的身体。
锦儿蹲在地上,整个人缩成一团,眼眶里全是泪,但哭不出声。
"走。"沈逸的声音沙了,像是砂纸磨过的,"走。现在就走。"
他攥着两个人,虚化状态全开,从废墟中间往外走。
周围的太监和宫女还趴在地上,没人敢抬头。禁卫军已经冲过来了,脚步声从四面八方涌来,灯笼的光把废墟照得一片明晃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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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个人贴着墙根摸出去,穿过废墟,穿过回廊,穿过一片又一片被惊动的禁卫,这世界水太深了,不敢太过招摇。
「狗系统,你行不行啊。」
【放心你死不了的,就当看了个恐怖片吧。】
熟悉的御姐音传来,但沈逸一个字都没回。
笑不出来了。
刚才那个站在废墟中央、脚下三尺完好、其余地方全碎的画面,还钉在他脑子里。暗金色的瞳孔。近乎瞬移的速度。一掌把整座宫殿掀成了废墟。干完之后神色平静得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这到底是什么世界。」
「这根本不是普通古代。」
三个人摸到一个偏僻的角落。是个废弃的小院子,院门倒在地上,院子里长满了枯草,房子破了半边。一看就很久没人来过。
沈逸靠在墙上,大口喘气。他的心跳还是没恢复,耳膜里全是扑通扑通的声音。
柳如画靠着墙坐在地上,低着头。她的宫装被汗浸透了,又裹了一层灰,贴在背上像一块抹布。她的脸很白,比刚才在铜镜前还要白,嘴唇在发颤。
锦儿直接蹲在墙角,抱着膝盖,一句话说不出来。
沉默了好一会儿。
"你刚才说什么来着,"柳如画的声音很虚。
沈逸看了她一眼。
没接话。
他抬起自己的右手,看了一眼。刚才那只手差点被皇帝一掌覆盖在中间——虽然虚化挡掉了,但那个感觉残留在全身,像是从冰窖里刚爬出来,那股寒意还在骨头缝里。
「虚化。」
系统面板还亮着,那两个字清清楚楚。
但他第一次不觉得这个东西是万能的。
他靠在墙上,看着头顶灰黑色的天空。天上没有星星,云压得很低。远处传来禁卫的喊声和脚步声,整个皇宫开始搜了。
「云阙山庄。」
「得赶紧找到那个地方。」
「这个地方不能多待。」
他转过头看柳如画。
"你说的那个郝公公,"他的声音平静下来了,但还是很哑,"明天还在不在藏书阁?"
她抬起头,眼角的痣动了一下。
"……在。老头一年到头都在那。"
"好。"
他低头看着自己还在微微发抖的腿。
「想个办法。」
「......还是不找他了。」
远处,禁卫的脚步声越来越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