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林大山眼底瞬间掠过一丝惊色。
这株三十年的灯台子，完整全须无伤，放在市面私价最少1200元往上！
国营仗着独家垄断，直接拦腰砍半！
更过分的是，听周围的人议论，这收购员明显是故意压价，想逼着嫌低价不卖，转头私下找他议价、吃差价黑钱。
“同志，我这是三十年纯正灯台子，芦碗整齐、全须无伤，凭什么只按普通三等最低价收？这不是扒瞎嘛？！”老猎户压着声音质问。
那收购员当即脸一沉，双手抱在胸前，冷声喝道：
“规矩就是规矩！国家药材管控条例摆在这！优质高龄野参属于出口创汇物资，民间不许私自流通！我们国营收购是唯一正规渠道，给你600元已经是政策照顾！”
“你要是不愿意，没人拦着。但我提醒你，珍稀野参私自倒卖，就是投机倒把，抓到不仅没收全部货款，还要劳动改造！”
一番话，堵得人哑口无言。
赤裸裸的仗势压人！
林大山瞬间看透其中门道。
国营体系就是如此，好参一律压低价收，优质货收走统一归类、筛选品级，顶尖好参直接调拨外贸出口，换取外汇；次一等的才留给国内公立医院调配使用。
老百姓拼死拼活进山挖来的至宝，到头来只能被公家狠狠压榨，血汗钱被白白克扣大半。
那个老猎户很明显也被唬住。
如今财露了白，万一拿着上黑市，一亮相就被抓，不光一毛钱没捞着，还得蹲笆篱子。
“算了算了，600元就600元吧……”
收购员一愣神，压低声音说道：
“老同志，要不然咱们下了班再聊？”
老猎户摇摇头。
“我不整那事儿，给钱吧！”
林大山懒得跟这种势利小人讨价还价，揣着参包，转身就走。
这老猎户的野山参拦腰砍价，他肯定也好不到哪儿去。
离开国营收购站，他转而前往县城边角的民间黑市。
八十年代的县城黑市，藏在小巷深处，偷偷交易布料、粮票、山货、野味，躲避工商纠察队巡查。
可一番试探下来，林大山彻底失望。
黑市商贩胆子极小，风声太紧，没人敢接高龄野山参。
一听到四十年野山参，所有人都怕得要命，唯恐避之不及。
这年头，粮票、布料属于小打小闹，查得松。
但高龄野山参属于重点管控战略药材，私自大额交易，属于顶风作案的重罪。
黑市小贩顶多敢收点二甲子、巴掌子的普通小山参，但凡灯台子往上的高级货，谁碰谁倒霉，一旦被抓，直接定性投机倒把，下场凄惨。
而且动辄数千元，也没几个有实力的贩子能一次性拿出来。
一圈问下来，无人敢接、无人敢收。
国营压价吸血，黑市根本不敢收！
所以寻常人挖到这等宝贝，到最后只能被迫低价卖给公家，白白吃大亏。
但林大山重生而来，见过太多的门路。
“我就不信我的野山参卖不出好价钱！去人民医院！把野山参卖给有需要的人才能赚大钱！”
为了稳妥，林大山特意找了个僻静巷口，简单乔装一番。
压低帽檐，扣紧衣领，遮住大半张脸，尽量压低存在感，避免被熟人认出，招惹不必要的麻烦，被扣上私自倒卖名贵药材的帽子。
收拾妥当，他快步走进县人民医院。
一进医院，一股消毒水的味道扑面而来，林大山随手抓了个口罩戴在脸上，站在一旁默默观察。
林大山极为谨慎，不直接找医生，而是沿着住院部走廊，一间间病房悄然观望、低声试探。
他清楚，只有家里重病垂危、公家药库无药、流程来不及的人家，才敢冒险接手这种级别野山参。
“同志，野山参要不要，正儿八经的四十年野山参！”
“同志，考虑考虑？价格好商量！”
林大山问了一圈，别说是买了，都没人敢接茬。
普通病患用不起、普通家属不敢碰，二等出口参，太过贵重、太过烫手。
就在他准备转楼上病区时，走廊尽头的单人干部病房门口，快步走出一道身影。
女人看着二十五六岁，完全是八零年代最标准的知性女青年模样。
短发利落，面容清秀沉静，白大褂干净挺括，眉眼间带着一丝的沉稳，又藏着压不住的疲惫焦灼。
正是县人民医院内科大夫，姜晚晴。
此刻的姜晚晴，几乎濒临绝望。
病房里躺着她身患重症的老父亲。
老人早年积劳成疾，心肺元气彻底枯竭，脏腑衰败，全院会诊唯一续命法子，必须依靠四十年以上完整野山参吊命固本。
可她跑遍药库、找遍调度、问遍同行，得到的答案一模一样。
按照年度药材管控命令：
全县所有三十年以上高龄野参、二等三等品级老参，上月全部统一盘点封存，逐级上交省里外贸专班，全数用于出口创汇，院内零储备、零留存。
普通小山参药性太弱，根本吊不住濒危生机。
她连夜向上级递交特批调拨申请，可跨省跨级药材调配，就算是顺利，走完流程也至少需要半个月。
但是她父亲的身体，根本撑不到半个月之后！
公家冰冷的制度，卡死了药材流通，也卡死了救命的时间。
姜晚晴站在走廊，眉头紧锁，满心无力。
没想到自己一个大夫，连父亲都命都救不了。
“从哪整四十年野山参啊！”
就在这时，一道低沉谨慎的男声，轻轻在她身侧响起。
“同志，家里病人，是不是急需老山参续命？”
姜晚晴猛然回头，看向眼前低调朴素的林大山。
对方眼神沉稳冷静，不卑不亢，丝毫没有投机商贩的油滑。
她心头猛地一跳，下意识左右扫视走廊，确认没人注意，才压着声音急声问道：
“你手里……有合适的货？”
林大山微微点头，贴在姜晚晴的耳边，声音压到最低。
“长白山原生野山参，四十年灯台子，完整全须，无残无伤。正宗二等管控级老参。”
姜晚晴的脑子里瞬间炸了，眼前一阵光芒。
这难道就是老天爷派来拯救她的超级英雄？
姜晚晴一把抓住林大山的胳膊，紧紧盯着林大山，郑重其事的说道：：
“同志。只要参龄够、品相真、能救命，我绝不压你价格！”
林大山拍了拍帆布包，说道：
“你大可以验货，对了，钱准备好了吧？”
姜晚晴嗯了一声。
“钱不是问题，自打我知道父亲需要四十年野山参，我就准备好了。”
林大山扫了一眼姜晚晴，到底是有钱人家啊，一千多元，说拿就拿。
“走，找个地方验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