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大红门头、玻璃柜台、木质货架,整个公社最气派的铺子就在眼前。
一进门,售货员趴在柜台打盹,眼皮都不抬,没好气的说道:
“买啥?有票没票?”
林大山直接上前:
“买鞋,劳保胶鞋!”
售货员歪着身子,懒懒指了指柜台下方一堆鞋。
“黑帆布劳保鞋,两块二一双,两张工业券,尺码自己挑。”
林大山瘪瘪嘴,这年头国营单位就这鸟样,不被撅不挨打就不错了,要啥自行车。
他直接选了一双四二码,当场换上。
旧破布鞋直接塞进包里,爽!
“再来十斤八号镀锌铁丝,两把小铁剪,一捆麻绳。”
售货员一边拿货一边念叨道:
“咋这么多事儿呢?铁丝一块八,三张工业券,你山里娃买这么多铁丝干啥?”
“做套子,进山抓野味。”林大山随口回道。
售货员点点头,也不多问。
这年头猎户买铁丝太正常了。
“还要搪瓷脸盆一个、粗瓷大碗四个、洗衣皂五条、针线两卷。”
林大山一口气把家里所有破烂缺漏全部补齐。
售货员刷刷记账,收券收钱,忍不住多看了他两眼:
这小伙子穿着挺破烂,没想到手里还趁不少钱。
付完钱、兑完券,布包直接鼓得满满当当。
林大山背起大包,转身直奔粮站。
……
红星公社粮站。
门口排着一队村民,人人手里攥着购粮本、粮票。
工作人员坐在窗口,脸色黑的跟家里死了人一样。
“拿本、拿票!按量购粮!”
轮到林大山,他直接递出全国通用粮票。
“不用本,通用票购粮。”
工作人员抬眼一看,顿时客气不少。
全国通用粮票,比本地粮票硬气多了!
“要啥粮?”
“玉米面、高粱米、白面。”
林大山张口就来:
“玉米面五十斤,高粱米三十斤,精白面二十斤。”
工作人员当场愣住:
“你一个人吃?这么多?”
“囤货过冬。”林大山淡淡道。
“现在才5月份,你就囤货过冬?”
工作人员看着讪笑的林大山,也不多问,过秤、装袋、封口。
“玉米面一分零二一斤,高粱米九分,白面一分八。”
一通算完,钱款粮票两清。
林大山在国营饭店买了五个大肉包,吃完就把物资扛回靠山屯,物资全部整齐码进西屋,新盆新碗摆上桌台。
看着焕然一新的小家,林大山嘴角狠狠扬起。
“王二混,你就是老子重生的第一桶金呀!”
林大山拍拍手,扫了一眼墙上的土火枪。
那是一杆老式土火枪,枪身是硬实木打造,被林猎子、林大山两代人盘出包浆,油光发亮。
枪管黝黑厚实,约莫四尺多长。
是他爹林猎子当年花大价钱置办的看家物件。
旁边斜挂着一张硬木长弓,弓身韧劲十足,弓弦被拉得紧绷,一旁还摆着半筒磨得锋利的铁箭。
林大山走上前,伸手握住火枪枪柄,掂量了两下。
他伸手掰开击锤,又摸了摸枪口与药池。
这土火枪用的是黑火药当发射药,再配上铁砂弹,对付山鸡、野兔、狐狸绰绰有余,就算遇上狍子、野猪这类大家伙,近距离也能吓住。
不过有效射程也就三十来步,超过距离铁砂就散了,威力大打折扣,所以打猎必须近身埋伏。
枪里填的铁砂都是镇上铁匠铺打的碎铁粒,平日里他都会提前囤上一小布袋,黑火药也是托相熟的跑山客从县城捎回来,都是山里猎户通用的路子。
检查完火枪,他又拿起长弓,手臂微微发力,满弓轻拉。
弓弦发出“嗡”的一声低鸣,力道十足。
“还是弓趁手,射程能有五十多步,动静还小,比火枪隐蔽多了。”
铁箭箭头打磨得寒光闪闪,木箭杆笔直结实,进山偷袭、远距离试探,全靠这把长弓。
林大山虽然怂,但是被林猎子揍成打猎的好手,成天带着他在老林子里转悠。
不过自打林猎子死了,他独自一人不敢进山,只敢在望山口附近晃悠,欺负欺负野鸡野兔。
收拾完猎具,林大山把火枪、火药袋、铁砂包、弓箭、箭筒一一归置到墙角木架上,摆放得整整齐齐。
做完这些,他拎起买回来的十斤八号镀锌铁丝,坐到炕沿边,开始动手拧制捕猎套子。
手指翻飞,柔韧又结实的铁丝在他手里弯折、缠绕、打结,动作行云流水,全是从小跟着林猎子学的手艺。
“咔哒、咔哒……”
就在他埋头赶制套子的时候,院门外传来一串哒哒哒的小碎步,紧跟着一声软糯糯的童音喊了起来。
“大山哥!大山哥!我娘让我给你送饺子啦!”
门没插,一道小小的身影直接钻了进来。
正是李翠娥六岁的闺女——王小妮。
小丫头扎着两个羊角辫,脸蛋红扑扑的,手里捧着一个小小的粗瓷碗,碗上还盖着干净纱布,热气微微往外冒,一双大眼睛亮晶晶的,好奇地盯着屋里。
林大山手上动作不停,抬头笑着说道:
“小妮来了?慢点跑,别摔着。”
王小妮噔噔跑到炕边,把碗小心翼翼放到炕沿,仰着小脸满眼好奇的打量屋子。
“我娘刚包的韭菜猪肉饺子!让我给你送一碗,说你今天累到了,吃点补补!”
林大山心里一暖。
好女人啊!
“替哥谢谢你娘。”林大山点头,手上继续拧铁丝,“放那儿就行,哥一会儿吃。”
王小妮乖乖点头,视线瞬间被他手里的铁丝圈吸引住了,小脑袋凑得极近,眨巴着大眼睛问道:
“大山哥,你在弄啥呀?弯弯的圈圈,好好看!是做玩具吗?”
林大山被小丫头天真的样子逗笑,手上放慢动作,专门给她演示一遍。
“不是玩具,这是兔子套。”
“兔子套?”王小妮眼睛瞪得圆圆的,“套兔子的吗?能套到大白兔不?”
“能。”林大山一边弯折铁丝锁死活扣,一边耐心解释。
“你看啊小妮,这叫活口自锁套。”
“我把铁丝弯成圆口,留一个活动的小尾巴,兔子夜里跑草窝、过山路,脑袋一钻进来。”
“它越往前挣、越往后退,这个圈收得越紧,想跑都跑不掉。”
王小妮听得入迷,小嘴巴微微张着。
“哇!这么厉害!兔兔好可怜呀……”
林大山摸了摸王小妮的脑袋,轻声细语的说道:
“山里兔子多的很,糟蹋庄稼、啃树苗,咱们猎户套一些,既护林子,也能换钱过日子。”
他拿起刚做好的大小两个套子,给小丫头对比看。
“这种小圈的,是套山鸡、沙半鸡的,轻巧、藏草丛里看不出来。”
“这种大圈粗铁丝的,专门套大野兔,运气好还能套到小狍子,结实,扯不断。”
王小妮伸着小手指,轻轻碰了碰铁丝圈,小声说道:
“大山哥好厉害!我娘也说你好厉害!”
林大山心里一喜。
哪个男人不想被女人夸“好厉害”呢?
“咱们这八号镀锌铁丝不生锈、不发软,埋在落叶、荒草里,肉眼根本看不出来。”
“山里兔子天天走固定兽道,我晚上布套,第二天一早去收,运气好能套十几个!”
王小妮听得津津有味,蹲在炕边一动不动,乖乖看着他巧手翻飞,一个个规整的捕猎套不断成型。
“那……能不能套住坏蛋?”小妮突然仰脸认真问。
林大山动作一顿,随后笑了道:“哪个坏蛋?”
小妮气鼓鼓撅嘴。
“欺负我娘的坏蛋!昨天我娘回去扶着腰、叉着腿,肯定是被人给欺负了……”
林大山心里一震,赶紧说道:
“呃……那你娘说是哪个坏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