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胸口的贯穿伤仿佛还在往外滋滋喷血,弹头的灼烧感顺着血管烧遍全身。
沈青舟猛地睁开眼,大口大口地往肺里倒灌空气,喉咙里卡着一口带铁锈味的腥甜。
入眼不是阴暗潮湿的刑场水泥地,而是泛黄脱落的石灰天花板。
一架缺了半边塑料壳的摇头风扇正“嘎吱嘎吱”地转着。
扇叶搅动着2010年江城初夏特有的闷热潮气,扑打在他脸上。
他下意识伸手去抠心口,手指骨节都在发抖。
那里没有弹孔,没有飙升的血柱,只有一件被冷汗浸透的起球破短袖。
粗糙的面料贴在皮肤上,黏糊糊的,带着股馊味。
“踏、踏、踏……”
走廊外传来高跟鞋踩在劣质水磨石地板上的脆响,旁边还夹杂着皮鞋的趿拉声。
“阔哥,你、你确定放好了吧?那东西可不是闹着玩的,查出来要掉脑袋啊……”
这声音隔着单薄的木门缝隙钻进耳朵。
尖细,带着点做贼心虚的颤音,尾音还带着习惯性的撒娇。
沈青舟全身的肌肉瞬间绷紧,牙齿咬住了下嘴唇。
化成灰他都认得这嗓音。
柳如烟。
那个掏空他生活费,转头劈腿富二代,最后亲手把他送上靶场的初恋女友。
“慌个屁!本少爷办事还能有错?”
门外,赵阔压着嗓门,语气里满是掩饰不住的得意。
“东西就塞在那傻逼床底下的烂鞋盒里,足足五十克,够他死上百八十回了。”
“哎呀,你小点声嘛!”
柳如烟娇嗔着拍了一下对方,“万一他醒了听见咋办?他那人平时睡觉就轻……”
“你说这傻子也是,平时省吃俭用天天给我买早餐,结果连个像样的包都送不起。”
“跟着他真是倒了八辈子血霉……”
听着门外的抱怨,沈青舟坐在床沿边,腮帮子上的肌肉一块块鼓起。
“行了,别提那穷酸狗了。”赵阔不屑地冷哼一声。
“等今晚这事办成了,少爷我明天就带你去提那辆宝马mini,让你在学校里横着走。”
“讨厌,别闹,正办正事呢……”柳如烟的声音软绵绵的。
指甲抠进了掌心的嫩肉里,溢出几丝温热的腥红,痛觉让他原本混乱的脑子清醒了。
上辈子,他就是在这场宿醉中被刺耳的警笛惊醒。
紧接着刑侦队长林峰破门而入,从他床底搜出那包致命的白色粉末。
直到吃枪子的那一刻,他才明白自己只是一把掩护赵阔脱身的替罪伞。
“林队长那边打点好了没啊阔哥?别到时候连你一块查,咱们可就完了……”
柳如烟忐忑地问,高跟鞋在原地踩了两下。
“闭上你的乌鸦嘴,我爸亲自打的招呼。”
赵阔掏出打火机,“咔哒”点了根烟,“匿名举报电话早打过去了。”
“算算时间,雷子估计快到楼下了。”
听到这句话,沈青舟后背起了一层白毛汗。
时间对上了。
他猛地站起身,起得急了点,膝盖“砰”地磕在床架的铁栏杆上。
“嘶——”他倒吸一口凉气,疼得弯下腰,伸手捂住膝盖骨。
这真实的痛觉,真不是梦,他真真切切地回到了被抓奸栽赃的前一刻。
双眼像被撒了一把粗盐,火辣辣地刺痛起来。
沈青舟抬起手背去揉眼睛,生理性的眼泪顺着眼角往下淌,视线变得模糊不清。
等他眨巴着眼睛再看过去时,空气里凭空多了一排扭曲的金色光影。
光影晃动几下,凝结成一行清晰的悬浮小字。
就像是某种视网膜投影,带着淡淡的金色光晕。
【隐藏情报:床底左侧废弃帆布鞋盒内藏有50克高纯度违禁品。】
【警方将在三分十五秒后暴力破门。】
【建议:立刻转移至隔壁赵阔宿舍的密码衣柜。】
沈青舟呆愣在原地,胸膛起伏了两下。
这串文字直接烙在视线正中央,不管他怎么转头,字迹都死死贴在那里。
右上角还贴心地跳出一个红色的倒计时。
【03:12】
【03:11】
数字每一次跳动,都像一柄重锤砸在他狂跳的心脏上。
他单膝跪地,半个身子探进满是灰尘和臭袜子味的床底。
黑暗中,手指摸索着冰凉的水泥地。
先是碰到一个干瘪的易拉罐,接着是一团硬邦邦的废纸。
往左边摸。
碰到了。
一个落满灰尘的破旧帆布鞋盒,纸板边角都有些受潮发软。
他掀开盖子,里面赫然躺着一个用黑色塑料袋层层包裹的方块。
指尖隔着塑料薄膜,能清晰摸到里面粉末状的颗粒感。
【02:45】
拿着这包要命的东西,沈青舟手心直冒汗。
他刚准备直起腰,手肘不小心撞倒了床脚的半瓶矿泉水。
塑料瓶砸在地上,发出“咣当”一声闷响,水花溅湿了他的塑料拖鞋。
“嘘……阔哥你听!里面是不是有动静?”
门外的柳如烟像惊弓之鸟,声音拔高了半个八度,高跟鞋往后退了两步。
沈青舟僵在原地,脖子梗着,连大气都不敢喘。
鼻腔里全是混合着劣质烟草和霉味的沉闷空气,憋得他肺管子发疼。
“草,不会真醒了吧?”赵阔的脚步声靠近门板。
紧接着,门把手被从外面拧动,“咔哒咔哒”响了两声,门没开。
幸好昨晚睡觉前习惯性地反锁了。
“青舟?青舟你醒了没啊?我给你带了醒酒汤,你快开门呀……”
柳如烟隔着门假惺惺地试探,语气里透着股令人作呕的温柔。
沈青舟盯着右上角的倒计时。
【02:10】
他捏着那个黑色塑料袋,蹑手蹑脚地退向阳台,避开地上的脸盆和杂物。
江城大学的宿舍楼是老式筒子楼。
阳台之间只隔着一堵不到半米宽的红砖矮墙。
只要翻过去,就是赵阔那间靠着家里关系搞来的单人豪华宿舍。
推开生锈的铝合金玻璃门,滑轨发出一声令人牙酸的“吱呀”声。
夏日的夜风夹杂着远处大排档的烧烤孜然味,扑面而来。
沈青舟把黑色塑料袋塞进裤兜,双手攀住粗糙的红砖矮墙。
砖块上的水泥毛刺扎进手心,刮破了点油皮。
他探出半个身子,往下看了一眼。
六楼。
深不见底的黑夜里,几盏昏黄的路灯拉长了樟树的影子。
这要是脚底打滑踩空摔下去,重生的第一天就得直接收壳。
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吞了口干涩的唾沫。
【01:30】
时间像催命符一样在眼前狂闪。
“砰砰砰!”门外赵阔已经开始不耐烦地砸门了。
“沈青舟!开门!装什么死呢?如烟好心给你送汤,你他妈给脸不要脸是吧?”
赵阔一边砸门一边骂骂咧咧,皮鞋踢在木门上震天响。
听着门外那颐指气使的叫骂声,沈青舟反而不怕了,嘴角扯出一个森冷的弧度。
他双手猛地发力,右腿跨上矮墙,脚底的塑料拖鞋险些滑脱。
赶紧稳住重心,像一只悄无声息的野猫,跨步落在了隔壁阳台的瓷砖地上。
刚站稳脚跟,他就听到了楼下传来的动静。
刺耳的警笛声在校园主干道上骤然响起。
红蓝相间的警灯光芒撕破了夜色,直奔这栋宿舍楼而来,轮胎摩擦地面的声音在这深夜里响得扎耳。
楼下的动静显然也惊动了门外的两人。
“阔哥!警、警车来了!怎么办?他还没开门啊!”
柳如烟的声音慌了神,带着哭腔,高跟鞋在原地乱踩。
赵阔似乎也乱了阵脚,皮鞋在走廊里来回踱步,声音带着气急败坏的急躁。
“慌什么!东西都在他床底下了,他开不开门有什么区别?雷子来了自然会踹门!”
“咱们先撤走,下楼看好戏去,别在这站着惹一身骚!”
隔着一堵墙,沈青舟站在赵阔的阳台上,手里捏着那包沉甸甸的违禁品。
他透过磨砂玻璃门,看着隔壁宿舍走廊外两个匆匆跑开的人影。
眼角的金色倒计时还剩下最后四十五秒。
沈青舟掂了掂手里的塑料袋,冲着隔壁的方向啐了一口带血丝的唾沫。
“跑?今晚这口大黑锅……”
他低头看向阳台那扇虚掩的门,“少爷我亲自端到你衣柜里,看你拿什么接。”